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这是杜甫的生平第一首快诗,作于安史之乱时。那时杜甫正跟着人们一起逃难,忽然听到官军收复蓟北的消息,惊喜得赶忙收卷起诗书,眼泪洒满了衣裳。
“剑外忽传收蓟北”,起笔气势雄浑,消息传来,在“初闻”的刹那,惊喜的洪流,一下子冲开了郁积已久的情感闸门。题注中说,“剑外”,指剑阁之南蜀中地区。763年(广德元年)正月,史思明从范阳引兵南下,攻唐肃宗李亨于彭原,李亨返回长安,史思明攻陷河南、洛阳等地。763年(宝应元年)六月,唐军与史思明部在河北决战,史思明败死。唐军乘胜追击,收复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安史之乱终于平息。当时杜甫正携家逃难,流落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听到这个胜利消息,不禁惊喜欲狂,在极度欣喜之中,泪洒衣襟,以至于“涕泪满衣裳”,这是喜极而泣,也是长期颠沛流离后重归家园的激动心情的表现。
“初闻涕泪满衣裳”,第二句紧接第一句,以转作承,正面写“忽传收蓟北”初闻时的惊喜。诗人在外漂泊本是极难的事情,此时一朝归家,这种喜悦可以想见。
“却看妻子”、“漫卷诗书”,这是两个连续性的动作,带有强烈的感彩。当自己逃归的家乡,在兵荒马乱中,听闻官军收复了蓟北,已经平叛得胜,即将班师了,这对于多年飘泊流离的诗人来说,真是夙愿得偿,喜讯传耳。
“却看妻子”,在“忽传收蓟北”后,自己突然焕发了莫大的喜悦,这喜悦的洪流,一下子冲进了家门。诗人以转为承,忽然想到多年来同受苦难的妻子儿女,“喜欲狂”的心情,自然更是加倍地涌向妻子儿女。
“漫卷诗书”又是一“转”,诗人“喜欲狂”之余,自然想到多年来所经历的艰难辛苦,他那种坎坷的经历,让他散乱多年的诗书,也显得散乱,所以也只好“漫卷”。诗人这种“漫卷”的动作,也完全是被“忽传收蓟北”的狂喜所支配,这是诗人当时支配不了自己行为的最好说明。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两句,诗人情感达到了。“放歌”,是放声高唱的意思。“纵酒”是指开怀痛饮。诗人想到从此可以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长期未归的家乡可以在眼前出现,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因此“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指春季,春天已经来临,在鸟语花香中与妻子儿女“作伴”,正好“还乡”。诗人想到这里,自然“喜欲狂”了。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两句,诗人将“喜欲狂”之情,又进一步形象化、具体化。“巴峡”是长江三峡之一,即今重庆市东的巴东县西,在杜甫的实际行程中,不可能经过巴峡、穿过巫峡、再到襄阳,然后回到洛阳。诗人这样写,正是基于“喜欲狂”的思绪,把想象中的行程,说得更具体形象,好像已经穿越三峡、经过襄阳,回到洛阳,真实的行程中,他还要经过很长一段途程。
这首诗,除第一句叙事点题外,其余各句,都是抒发忽闻胜利消息之后的惊喜之情。万斛泉源,出自胸臆,奔涌直泻。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详注》中引杨伦的话说:“此诗句句有喜跃意,一气流注,而曲折尽情,绝无妆点,愈朴愈真,他人决不能道。”
此诗,直道其情事,首、颔联以“忽传”、“初闻”直叙其事,“却看妻子”、“漫卷诗书”为诗人惊喜的细节,颈联、尾联则是这种惊喜的进一步的具体化。诗人巧妙地运用“放歌须纵酒”这样富有典型性的动作,和“即从”、“便下”这样的想象回路,把惊喜的情感传到纸面上。
此诗,通篇叙事,既不用典,也不生艳词,读者却觉得诗句清丽,句句如从诗人心底流出,充满真情实感。这是诗人“真”的表现,这种“真”,是诗人强烈之心的表现。诗人“少年时,以诗酒高自期许”(《进雕赋表》),是有着一定的传统诗教影响的。这首诗,正是诗人“真”的表现,也是诗人之心的表现。
全诗情感奔放,处处渗透着“喜”字,痛快淋漓地抒发了诗人多年颠沛流离后暂得归宿的喜悦,给人一种突兀疾驰、节奏明快的感觉。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详注》中说:“余读此篇,未尝不为公喜,不为公悲。”全诗感情奔放,最能表达诗人当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