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咏梅
宋 苏轼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莫怨广陵无别馆,此花能度陇头寒。
江南江北,凡梅花盛处,皆有“卜算子”一词。此词正是其中一篇杰作。
上阕头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是宋人林逋《山园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句之化用。林诗写出梅的姿与香,是千古咏梅的绝唱。苏轼此词媲美林逋,确是信手拈来,天然绝妙。
“莫怨”二句:“莫怨广陵无别馆,此花能度陇头寒。”,借用了两个典故。
“莫怨广陵无别馆”,用的是王恭典故。王恭自植梅花数枝,甚为宝爱。因赠从弟晦伯诗云:“只得花枝傍画栏,黄泥地上种兰栽。与君自得幽居意,况复今朝雪满山。”其爱梅之深如此。苏轼借用此典,其意是:休要埋怨我没有广陵王恭那样精美的馆舍以种梅、赏梅,我爱梅,爱它“此花能度陇头寒”的品格。
“此花能度陇头寒”,用的是西汉“苏武陇头”的典故。苏武出使匈奴,被幽禁在大窖中,苦难极了。但时令正值寒冬,苏武饥吞毡,渴饮雪,仍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匈奴人见他如此顽强,便将他放逐到北海边去牧羊。苏武在北海边牧羊时,见野生獒,便与它作伴,与它一同在冰天雪地中争斗,终于回到了汉朝。匈奴最初对苏武的放逐,正是放到陇头(此陇头不是指陇山,而是地名,音“垄”,在今陕西省大散关西南,又称陇西,在今甘肃省东部。这里当指长安西面的陇头)。陇头在长安西面,其地多山,山气常寒,故曰陇头寒。苏轼借用此典,其意是:梅花啊,你能经受住陇头那样严寒的考验,真了不起!
下阕头两句:“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共岁寒。”,是颂扬梅的品格。梅花在严冬时节,与霜雪,同枯枝野草相比,自然免不了显得有些冷落,但它却能年年如期地盛开。“多情不改年年色”,依然故我,不改变其颜色,即不改变其品格。“千古芳心共岁寒”,进一步以岁寒松柏为伴,显示梅花的坚贞。
结尾二句:“惟愿花知人自暖,不应人染白髭须。”,寄托了苏轼的感慨。人生如花一样,到了暮年,自然须发变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人要保持年轻的心态,不要因须发变白而悲伤。苏轼写此词时五十八岁了,但他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表现出一种不服老的精神。他相信:只要我心是热的,并不因年老而变冷,那么,花也会知道,人间并不冷,从而保持其青春。
此词咏梅,以清奇的笔调,新颖的构思,寄托了作者高洁的情操和对梅花品性的赞颂。全词意境开阔,格调清新,语言朴素自然,读来令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