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
唐 张泌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此诗着意写主人公对往日恋情的追忆。在一个明月之夜,他来到了她的香闺。香闺依旧,却已是人去楼空,天各一方。只有明月,那昔日恋人共同赏过的明月,仍多情地照着落花,也照着他这个失意的人儿。
诗的首句写往事。“别梦”是叙往事,写别后回忆当年初恋时的情景。“依依”二字,可见梦回旧情,留恋之深。此句为全诗定下了基调。
“依依”二字,语出《楚辞》“梦魂招兮吾无去心,魂兮归来哀江南”,由此演化而来,此处也含有依稀、恋恋等意,因读音与“依依”相同,诗人借以形容“别梦”的经常,表现了主人公在梦中也在思念着旧情人。此句写得很含蓄,没有明写梦中所见,而只写了梦中所到的地方,使梦境显得含而不露,耐人寻味。
“谢家”二字,使人自然想起谢道韫,即谢太傅的侄女,也是谢无奕的女儿,安西的妹妹。左思《咏史》诗有“谢家有令女”之句,指的就是她。此处借指意中人所居之处。次句写旧地重游。眼前所见,虽与旧日相同,但人事已非,旧情难续。小廊回合,曲阑斜依,依然当年风光,但当年的人,如今已不在,只剩下自己,独自成悲。
三四句写主人公在旧地重游时的感慨。他触景生情,觉得当年和意中人在一起的美好日子,只有春庭中的明月最清楚,因为它曾照见过自己与意中人那充满爱意的落花时节。如今旧地重游,爱人已不在,只有明月依然,但已物是人非,不禁悲从中来。
此诗语言含蓄,寓意深远,很能代表张泌诗“情文悱恻,清丽可人”的特色。特别是后两句,将明月拟人化,赋予它人情味,借写“春庭月”的“多情”,表现诗人对“落花”的无限惋惜之情,也间接地表达了诗人对意中人的无限怀念之情。
全诗四句二十八字,每句均用一“多情”或“多情”的变化词,且每句均在不同的情境下用。首句从梦境的有形物“别梦”写起,推出“依依”之感;次句从现实有形物“小廊曲阑”写起,推出“回合”“斜依”之慨;三句从现实无情物“春庭月”写起,推出“犹为”之情;四句再从现实无情物“落花”写起,推出“照”之感慨,句句皆有“多情”,且一句一转,亦巧亦妙,自然流动,互不凝滞,情思绵绵,具有唐人小诗的风味。
全诗写诗人所感知的离情,并非直接诉说自己的心情,而是通过“别梦”、“小廊”、“春庭”、“落花”这些富有象征意义的形象,烘托和渲染出一个残缺而凄美的意境,让读者自去体会那隽永深挚、郁郁惝惘的情怀。这正是所谓“言浅而深,意微而显”。
全诗所用的比兴手法,就诗歌艺术而言,有它的特点。它不用比喻,不用象征,直写其事,直写其景,直写其物,但在直写中仍然可以感觉到诗人那种“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的失意与怀念的复杂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