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虽寿
东汉 曹操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翻译：
神龟的寿命即使十分长久，但也还有生命终结的时候。
螣蛇即使能乘雾飞行，最终也得死亡化为土灰。
年老的千里马虽然马槽旁，雄心壮志仍是驰骋千里。
有远大抱负的士子到了晚年，奋发思进的雄心不会止息。
人寿命的长短，不只是靠上天决定。
只要自己调养好身心，也可以益寿延年。
我非常高兴，要用诗歌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志向和决心。
这是一首充满诗人乐观精神和对统一事业必能成功的坚定信念的抒怀诗。它开始便用古老的比喻——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虽能乘雾，终为土灰。说明任何事物都有个限度，都逃不脱自然的规律。诗人用这古诗句来领会诗歌结尾的哲理，是恰到好处的。它原来是苏辙的散文《栾城杂志》中一句：“有钱则骄，有钱则谄；有钱则粗，有钱则悍；有钱则廉，有钱则吝。是钱误之也。杜牧之曰：‘治天下者，钱哉，钱哉！’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虽能升虚，终为土灰。”曹操反其意用之，他认为，神龟虽然十分长寿，但终究会有死亡的时候；螣蛇尽管能乘雾飞行，然而也终究会有土灰湮没的一天。至于人，曹操认为，人虽然也决非万能，但人有一件东西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那就是人都有掌握自己生死的力量，人不应该为自然的规律所束缚，而应该努力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一些不辜负自己一生的事情。这实际上是一种渴望有所作为、追求无穷与长生的心态。
下文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笔力遒劲，洋溢着一种自强不息的豪迈情怀，要在晚年大干一场的雄心壮志。后十四句，情调转向悲壮，进而以抑扬顿挫的声调和快捷有力的节奏表达诗人的乐观精神和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
从前出世的老子并不是那种死守着户的隐士，而是努力建功立业的伟人。曹操这里显然是自比于老子。他运用老子的“出生入死”的章句，写出“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无足，终有土灰。”这样的诗句，目的就在于说明，事物都在运动变化，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则是运用《庄子·刻意》里“语议之臣，以功伐取者，身死誉亡，后世无称”的章句，说明人“死”不论“寿”与“夭”，而在于“德”与“功”，要活得有意义，要“为天下进其智，用其力”。如此，他当然应该“秉烛夜游”，进行最后冲刺，为自己，为统一事业去建立功勋。这是从消极的人生观走向积极的人生观的转化。与“对海而唱”的齐人“一生之展如驹过隙”的感慨，与河上公“且趣取好酒，日日令人相酌，我与你共饮之”的提议，形成强烈的对比。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运用《庄子·外物》“吾不能以春风气之，吾不能以夏雨霖之，吾不能以洿行游之，吾不能以遁天妄作之”等句，说明顺乎自然规律的养生之道，并指出“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和“彭祖乃今以然”相对照，指出人只要保持身心愉快，安享是不成问题的。
这首诗全篇给人以鼓舞和奋发之感，曹操在诗中表现出一种对命运不妥协、不屈从、奋斗不止的积极进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