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这首诗作于作者寄居姑苏(今江苏苏州)的骆姓友人家里。此诗前二句写亭隙、城隔,后二句以荷暗承“水槛清”,雨声引出相思之情,抒写了对友人的思念。全诗淡雅而富于,想象惊新,刻画细致,体现了李商隐诗的独特风格。
“竹坞无尘水槛清”,点明亭的位置:竹丛边上,临水有栏杆的亭榭。竹坞,指竹树丛围的地方,竹树的枝茎叫做坞,即树间空地之意。水槛,临水的栏杆。
“相思迢递隔重城”,说明由于“隔重城”而产生“相思”。这两句先点出亭的所在,至于亭的式样、结构如何,并未直接描写,而是把笔墨用于写环境,以环境的幽清来反衬亭的幽雅,从而把一个似乎客观存在的境界,写得格外清美、寂静。
接着,作者以“秋阴不散霜飞晚”点出时令,又是晚秋,又是霜天。这就把“竹坞”、“水槛”等形象更具体地联系到特定的环境之中,丰富了诗的形象,似乎秋阴、霜飞,也融合在“竹坞”、“水槛”之中,成为诗人“相思迢递”即绵绵不绝的思念之情的环境因素,环境也似乎染上了主观的感彩,情景交融得更加紧密。
“留得枯荷听雨声”,句中的“留”字是推想之辞,诗想象未来,当大雨滂沱之时,雨打枯荷,会是怎样地有声有情。而诗人此时面对林林秋竹、泠泠水槛、淅淅雨声,更觉“相思迢递”,遥念远方。
全诗只有四句,以“相思”为全篇,前后两句,只是为此服务,并不单独成立。这样,全诗就有从“寄怀”分出,而末句又包含“寄怀”之意,在结构上自然浑成。
这首诗,看来只是抒发了对友人的思念,没有什么深意。其实,诗的旨意不在说明“相思”的原因,而是抒发“相思”之情,在“相思”二字上着力。作者选择“枯荷听雨”这一富有象征性的诗境来表达“相思”的深意,真是别出心裁。
“枯荷”句,是诗的一个“诗心”所在。“枯荷”宜于“听雨”,“听雨”就会引发“相思”。在寂寥的雨夜,枯荷更显得清冷。“冷”景感出“冷”情,是诗家。这样,枯荷、雨声、相思便连成了一条充满诗意的情感纽带,要使读者不感到它们在抒发“相思”之情方面有所偏离。
枯荷,本是秋晚衰残的形象,雨声,又添了凄清、冷寂的意绪,而“留得”二字,其意不过是说:自己行迹萍踪,竟未能免俗,得赴朋友之爱,此日仍留此,听此令人心伤的枯荷雨声。诗中“枯荷”这一形象,不仅联系前后二句,使其“留得”有著落,而且以“雨声”暗逗篇首“水槛清”,使其“清”字有了着落。诗从“水槛清”生“相思”,又由“相思”想到“听雨声”,而此“听雨声”又遥连篇首“水槛清”,于是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首尾圆合的有机整体。
“枯荷”句,诗家正宗语也。潘德性《石林诗话》云:“诗家句中要有力、有韵、有情、有韵,乃为尽善。”此诗末句,即有韵(雨声)、有情(相思意),且力(语意之力)足、神(雨声之韵)完,真乃得尽善之趣。
此诗首句写骆氏亭“水槛清”,次句点“相思”,均属“的题”正面描写。三句宕开写景,属“衬题”之间接描写,末句再“的题”正面抒情。这样,层次分明,有起有落,寓抑扬之法于平正之中,得中和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