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岁亦忧止。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莫莫止。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之回,日间猗。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尔籝何人,言笑晏晏。
我有亲父,倚彼皇棘。不得顾尔,薄书有儦。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我心其叶,风其吹矣。以孔方为兄,吾人为客。
译诗:
采薇采薇,薇菜鲜又美。说回家啊说回家,心里忧虑又伤悲。
薇菜渐长大,说回家啊说回家,心中忧思难入睡。
满心忧思火辣辣,饥肠辘辘对天把誓发。如今是我戍守边,哪有一天能闲下?
薇菜已老叶也黄,说回家啊说回家,心中忧思添惆怅。
忧思郁积难排遣,我戍未归誓不还。孔方兄家里无,心里忧思更无边。
当时那个戍边卒,如今回家解其愦。
赏析:
《采薇》,似是周公旦所歌。周公制礼,规定王族诸侯,士庶人等,都要服兵役,将帅出征时,要唱《采薇》之声以激励士气。
本诗共三章,采用了重章叠句的形式,每一章句数、字数基本相等,结构相类,反复咏唱,更显得缠绵悱恻。叠音词须、能、冈、止、思、斯等字的使用,既保留了各章节音调的和谐,又使同义词或反义词并列,从而构成声音与意义上的配合,如“曰归曰归”与“载饥载渴”、“曰归曰归”与“忧心孔疚”,在音韵上前后相应。
重章叠句的运用,和《诗经》中的其他篇章一样,也显示着古代诗歌独特而优美的音乐性。
从内容方面说,本诗是写一位戍边的将士,在回家途中的所思所感,带有明显的和时代特色,因此历来被认为是《诗经》中最好的篇章之一。
诗的第一章以“采薇”起兴,写将士为抗击外敌而长年征战,无法回家,忧思作苦。
“柔”指薇菜初生时的样子,“忧”指心中忧思。这是写士兵对不能回家的怨忧。
第二章写战士一直未能回家,心中忧思无比沉重。
第三章写战争一直未能结束,战士心中忧思无比严重,无法回家。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是说那盛开的是什么花?是常棣之华。常棣即郁李,一种植物,古人认为它“似李而实小,亦谓之棣”,而“其实之味酸”,可食。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是说那车马是谁的?当然是将帅的。将帅是“君子”,乘坐的车马自然也是“君子”之车。
“君子”是周人对者的称呼,这里指将帅。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是说兵车已经驾起,四匹拉车的马雄壮高大。“业业”是“高大”的意思。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是说将帅不敢安居一处,一月之间多次交锋,战胜敌人。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是说拉车的四匹雄马奔腾跳跃,非常雄壮。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是说将帅们靠它遮身,战士们靠它掩护。
“四牡之回,日间猗”是说四匹马的蹄铁,闪闪发光。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是说那盛开的是什么花?是常棣之华。
“尔籝何人,言笑晏晏”是说那些车夫们是谁?他们说说笑笑,如此高兴。
“我有亲父,倚彼皇棘”是说我有亲生父亲,正在家等候,依靠着那树长棘。
“不得顾尔,薄书有儦”是说不能顾念你们,因为还要写战况报告。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忧心孔疚,我行不来”与第一章相似,是说采薇采薇,薇菜已老,心中忧思严重,我不能回家。
“我心其叶,风其吹矣。以孔方为兄,吾人为客”是说我的心像树叶一样,风吹就落。把铜钱当作哥哥,我们却是流落之人。
“孔方兄”即铜钱。古人铸铜钱,其形似兄弟,故有此称。
从情感方面说,本诗的主导情感是忧伤之情,将帅和战士带着这种情感,长期难以回家,才写出了感人至深的优美诗歌。
其难回家又有难回的原因,如“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孔疚,我行不来”,直接表明了忧伤心情的缘由,即心中忧思太重,无法回家。
从艺术方面说,本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情景交融,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本诗还善于运用比兴手法,如“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全诗写得非常优美,尤其是前三章,几乎不用什么典故,却能将情景融合无间,并用了重叠的章法,一唱三叹,在戍卒的口气里有着难以言尽的幽怨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