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体
唐·权德舆
昨夜裙带解,今朝襯衫宽。
郎君应不解,留意束红妆。
《玉台体》是南朝乐府民歌的一种曲题,多写儿女柔情,语言委婉,绮靡。这首诗在唐代尚属新题,但内容并不新鲜。
诗的前两句“昨夜裙带解,今朝襯衫宽”,看似平铺直叙,却富有暗示性,通过“裙带解”、“襯衫宽”这样两个细节,形象地展示女主人公因为相思而消瘦的情景。这两句诗,语言极为通俗,但含蕴却很不浅。它引而不发,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
诗的后两句“郎君应不解,留意束红妆”,在唐代乐府民歌中,往往用“郎”来作为对情人的称呼。诗中的女主人公正是从对面着想,她担心情人“应不解”自己的种种情态和内心隐秘。“留意”二字,在这里是一语双关,它既指女主人公因为消瘦而需“留意束红妆”,即留意打扮自己,以使自己恢复美好的容颜,它更指女主人公希望情人能“留意”自己的变化,留意自己因相思而憔悴的形态。
此诗在结构上,前两句是宾,后两句是主;前两句是虚,后两句是实;前两句是悬念,后两句是解答。可谓安排妥贴,恰到好处。
此诗含蓄蕴藉,语浅意深,把的思念之情,一笔荡开,不言情而情自见,令人回味不已。
此诗所写,不过是很平常的闺情,却能给予人一种美的感受。这种美,并不在于人物的典型意义,也不在于某一细节的典型性,而主要在于那种“意在笔先,神余言外”的含蓄美。古人往往将文艺作品的含蓄美与贫贱、患难、忠贞等联系在一起,以为只有那些写“怀沙赋”、“感蔡鸠”之作,写“衔恤没泣”、“骚屑不宁”之情,写“竹死不变节,花落有余香”之志的作品,才具有含蓄美。其实,含蓄美是文艺作品普遍具有的一种美,它广泛地存在于各种题材的作品之中。就诗而论,无论是写豪壮情绪,还是写优美情思,无论是写英雄人物,还是写普通人,只要有“尽而不尽”的特点,都可以具有含蓄美。
此诗之所以含蓄,主要是因为它不是“尽情尽言”,而是“尽情而不尽言,尽言而不尽情”。诗中写女主人公因为相思而消瘦,只写了其“裙带解”、“襯衫宽”两个细节,而不再写其他细节,显得很“尽”了,但读者却能从这两个细节中体会到女主人公的“消魂陨魄,不在阳数”的相思之情,感到很“不尽”。同样,诗中写女主人公担心情人“应不解”自己的种种情态和内心隐秘,也只写了“留意束红妆”这一细节,显得也很“尽”了,但读者却能从这一细节中体会到女主人公对情人的深情,也感到很“不尽”。
含蓄,就是要做到“尽而不尽”,要“尽言而不尽情”,从而给读者留下想象的余地,让读者通过想象把诗人没有写出来的补充起来,让诗的“形象”变为“意象”。此诗之所以“含蓄”,也正在这里。
此诗在艺术处理上相当成功,其妙处主要在“含蓄”二字。全诗只四句,前三句都是宾语,而主要的意思都在末一句。末一句是主语,它一出现,便产生了使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前三句所描摹的一系列婉曲的情态,都是为末一句作铺垫,而又都包末一句,末一句则是前三句所要说的而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此诗语言含蓄,寓意深长,遣词用字也极有分寸,使人读后感到余韵深长,久久玩味,经久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