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将伐颛臾
原文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之臣也。何以伐为?”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吾岂为其役哉?且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吾恐季孙氏之不幸,旦暮遇诸其所茍也。”
注释
季氏:季平子,当时把持朝政的权臣。
颛臾(zhuān yú):小国,是鲁国的属国,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
冉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
季路: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
东蒙主:主管祭祀蒙山的人。
:社,指土神;稷,指谷神。是祭祀用的神主,后世用作的代称。
过:过错。
役:这里指助成其恶。
干戈:两种兵器,这里代指战争。
萧墙:古代宫室内当门的小墙,又叫“屏墙”。因古时臣子朝见天子,走到此必向小墙行礼,所以借指宫廷。
翻译
季氏将要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
孔子说:“冉求!这不就是你的过错吗?颛臾,从前先王把他当作主管东蒙山祭祀的人,而且它地处鲁国境内,这是鲁国的臣属,为什么要它呢?”
冉有说:“季孙要这么干,我们两人都不愿意。”
孔子说:“我难道是为季孙氏效劳吗?况且,我说过:不要因为我的年纪比你们大一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你们两人辅助季孙氏,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招徕他们;在国内又使分崩离析,而不能保全;反而策划在国境内兴师动众。我恐怕季孙氏的忧虑,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我担忧季孙氏的不幸,就在今天,就在旦夕之间!”
季氏将伐颛臾,这是当时发生的一件大事。《左传》说这件事发生在鲁哀公十一年(前484年)。季氏是鲁国的一个卿大夫贵族,又称季孙氏,这里指季平子。他的家臣阳虎为了篡夺,杀死了季平子的异母兄弟季恒子而代他立为季氏宗主。季平子向鲁哀公和孟孙、叔孙两家进攻,捕杀了阳虎。孟孙、叔孙由于阳虎之乱的失败,都服从季氏。鲁哀公和孟孙、叔孙都害怕季氏,季氏便以伐颛臾为名要把三家灭掉。这时,季路(即子路,季氏家臣)和冉有(即冉求,孔子弟子)为季氏的家臣,冉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孔子。孔子用极其愤慨的口吻责备冉有和季路:你们这是帮助季氏来攻打自己的,我岂能为季氏效劳?我对季氏只是一个仆从,我难道能做季氏帮凶吗?
孔子提出“周任有言曰:‘就列,不能者止’”,意思是:你们(季路、冉有)既然担任了,就不能放弃自己尽力的责任,否则就应当辞职。孔子认为,季氏伐颛臾这件事,是冉有和季路不肯辞职的表现。他要求冉有和季路去制止季氏,但季氏是鲁国的者,冉有和季路是季氏的家臣,他们自然听从季氏的,所以孔子的话,他们不可能实行。这就产生了孔子“夫人我之不吾畜也”的愤慨。
孔子接着就颛臾的问题,发表了三点理由:“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即颛臾在鲁国的历史上是有功的;“且在邦域之中矣”,即颛臾的地理位置,是在鲁国境内,对鲁国有守卫的功劳;“是之臣也”,即颛臾在鲁国是守土的神主,鲁国对它有宗庙的祭祀。孔子认为,以上理由,季氏都不存在伐颛臾的问题。季氏伐颛臾,是为臣而弑其君的行为。这是孔子“忠”的思想,为臣要忠君,不能谋反。
孔子又指出,冉有和季路帮助季氏,是帮助季氏在国内制抗力量,使分崩离析,不能守全,这同样是不忠。这是孔子“邪”的思想,帮助季氏,是帮助的人,制造的结果。
孔子最后指出,季氏伐颛臾,名为伐颛臾,实为伐鲁。季氏要造成鲁国的分崩离析,季氏要制造鲁国的内乱,季氏要弑其君。这是孔子“乱”的思想,季氏这样做,是制造的混乱。
孔子最后指出,季氏的,不在颛臾,而在鲁国。季氏伐颛臾,鲁君不管,臣子不谏,这是君臣相离,这是鲁国的内乱,这是季氏要造成的后果。季氏要造成鲁国的内乱,鲁国必然大乱,季氏也必然跟着。这是孔子“危”的思想,季氏伐颛臾,是弑君之举,是制造内乱,是鲁国的危险,是季氏自己的危险。
孔子对季氏伐颛臾的反对,是从季氏伐颛臾的动机、目的、结果,从季氏伐颛臾所反映的道德标准、态度等方面,全面地加以反对,揭露季氏伐颛臾的野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