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曲
唐·李贺
菱透浮光跃金鳞,
鱼戏排缨泛锦鳞。
枫浦夜啼妨客梦,
子规声苦不堪闻。
赏析:
这首诗是乐府诗。虽短,却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极富韵致。
“菱透浮光跃金鳞”,是说菱叶透过水面荡漾的浮光,金鳞闪闪的鱼群飞跃而出。唐代的江南水乡,菱角丛生,渔业兴旺。所以这里“浮光跃金鳞”实在是对江南水乡风景的真实写照。
“鱼戏排缨泛锦鳞”句,笔锋由群鱼跃出水面而转向个别游鱼戏水。诗人巧妙地用了“排缨”这个双关词语。“缨”是结在钓鱼线上的浮子。当游鱼戏水时,那系在鱼钩上的缨也随之排动,仿佛是被鱼儿的戏水动作所摆动。而“缨”又同“英”谐音,词里词外,双双关合,自然造成一种和谐美。而“泛锦鳞”三字,则既指戏水的鲤鱼,也指鱼儿身上闪现的鳞光,还指浮在水面的菱叶。这就大大丰富了“鱼戏排缨”的诗意。
“枫浦夜啼妨客梦,子规声苦不堪闻。”诗人笔锋一转,由乐而悲。前两句写水乡风光正好伴人消愁,后两句则说夜闻啼鸟反恼客梦。这后两句是虚写,前两句是实写。前实后虚,虚实相生相济,从而构成一种似乐实悲的情境。
“枫浦”本为地名,这里与“夜啼”的“枫”字合而为一,是泛指枫林中的河滨。这“枫浦夜啼”仿佛就是《九歌·湘夫人》中“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那种凄凉氛围的又一次重现。《九歌》是巫楚文化的产物,诗人李贺生活的唐代,长江中下游正是吴文化的鼎盛时期,这里的水乡,正是吴歌流行的地区。所以李贺在这里是借《九歌》中凄凉的氛围来渲染吴歌的哀苦。而哀苦最厉害的,要数“子规”的悲啼了。诗以“子规声苦不堪闻”为结,更是把悲苦的情调推到了。
全诗写景兼抒情,通篇未用一典,却于简谈中见新奇,朴拙中见隽永。诗人抓住江南水乡最富有特点的季节、景物、声音、色彩,用字用词都极尽形容描绘之能事,且将情景融合,将虚实相生,构成一幅绝妙的水乡风景图,又通过“夜啼”的“枫浦”、“声苦”的“子规”这些具有悲剧色彩情事、声色的描写,透出了诗人蕴积在心中的凄惋、迷茫、悲苦、烦闷的情绪,急转直下,把读者引入了一个不无空茫、迷惘的境界。
这首诗,在构思上值得注意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它并没有去全面地描摹江南水乡的风光,而是别出心裁地选取了一些最富有江南水乡风味的景物:浮光跃金的菱叶,戏水泛鳞的游鱼,夜啼妨梦的“枫浦”,声苦不堪听闻的“子规”,这些景物,又都安排在“鱼戏排缨”的游鱼眼前,“夜啼妨客”的客梦之中,“声苦不堪闻”的子规声里。这样,就使那江南水乡风光,也仿佛都笼上了一层凄惋、迷惘、悲苦的情绪,令读者恍若置身于一个朦胧而又幽深的梦境之中。这种构思,正是李贺诗歌“幽怪奇特”的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