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翻译辛弃疾:豪放派代表词人的激昂与沉郁

贺新郎·甚矣吾衰矣

宋·辛弃疾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公等、兴怀良已。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

堪笑羁臣忘困穷,艨艟斗舰都容膝。凛然胡笳沙上发,哀哀泪下沾衣湿。想故国、高台月明。谩教人、羞去广陵住。春未老,风人切。

译文:

我已经很衰老了,我这一生,好朋友已经很少,如今剩下的更不多了。满头的白发有三千丈长,笑谈间,世间万事皆成空。我问你们,这情怀,岂不令人悲伤。深夜狂歌,悲风起舞,听院子中,房檐铁马铛铛作响。这江南与江北,正殆亡。

可笑我,身历颠沛,不忘收复故国,连艨艟战船,斗舰小船都可以栖身。闻此胡笳悲曲,令人感慨泪下。我时刻不忘,故国高台月明。可偏有人,以广陵住地为耻,不肯去。春天尚未过去,要鼓舞去抗金。

此词为作者晚年的感怀之作。词人一生以恢复为志,以功业自许,却运气不佳,壮志难酬。而此词,于“壮”之中,又显得“悲”。从结构脉络上看,它先言“悲”,再言“壮”,最后复归“悲”。

“甚矣吾衰矣”是一句感慨语,它抒写出对蹭蹬的不平。词人认为衰老的感慨,是词人一生郁积的忧愤的总爆发。词人写出“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的无限怅惘。以下“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两句,把词人对世间万事皆空的感慨,把自己的壮志难酬的悲愤,把生不逢时、有志难酬的悲怆,全部凝聚在这把白发上,这是一个多么沉痛的感叹!

“问公等、兴怀良已”一句,把“公等”请出来,与“吾”对话,这样,更觉悲切。一个“兴怀良已”把词人对世事的悲感,表现得极为深沉。

“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两句,从悲感又转为悲壮。悲感易于使人消沉,而悲壮则能催人奋进。这“狂歌”正是词人壮怀激烈的表现。他借“悲风起”把“阵马檐间铁”声壮化,把“阵马”和“檐马”人格化。他正是要以“阵马”自励,以“檐马”自警。这“悲”与“壮”的相互转化,把词人郁积心底的悲感激发出来,化为悲壮的情怀。

“南共北,正”把词人引回到无限悲怆的现实中来。这是南北分离的时代,这是壮志难酬的悲怆。

下片,词人从个人身世,又转向到整个的命运。他在这南北分崩离析之时,不但无计消除“南共北,正”的危局,反而被投降派诬陷,壮志难酬,辗转漂泊,寄寓在别人的屋檐之下。他由“南共北,正”引出“堪笑”二字,这“堪笑”既是词人对自己的自嘲,也是对南宋王朝苟安旦夕的屈辱的讽刺。他借“羁臣”的口吻说:“堪笑羁臣忘困穷,艨艟斗舰都容膝。”这两句是词人心志的写照,他借“羁臣”之口,说出自己虽怀“斗舰”安“容膝”之志,但却报国无门。他借“艨艟斗舰”之雄,反衬“都容膝”之悲。这“艨艟斗舰”不只是词人壮志的写照,也是南宋的屈辱求和的揭露。

“凛然胡笳沙上发,哀哀泪下沾衣湿”两句,从“容膝”之悲转向“胡笳”之悲。这“胡笳”之声,对“羁臣”来说,正是悲上加悲,使“羁臣”的“哀哀泪下沾衣湿”。这“胡笳”声,也就是词人的悲号声。

“想故国、高台月明”从“胡笳”之悲又转向“故国”之思。这“故国”之思,正是词人对“胡笳”声的最好解释。

“谩教人羞去广陵住”一句,词人借“广陵”的耻辱,再抒“故国”之思。词人认为,自己之所以“容膝”而悲,之所以“泪下沾衣”,之所以深夜“狂歌”,不是因为自己老迈年高,而是因为“广陵”的辱国。这“谩”字,蕴含了词人的愤激之情。

“春未老,风人切”两句,以“春未老”的激情,总收全词,把昂扬的激情与愤激的悲慨统一起来,进一步表现出词人“壮”与“悲”的感情。

这首词,在艺术上,很有特色。第一,善于把“悲”与“壮”两种相反的情调,融合一体,互相激化,互相生发,构成浑然一体的艺术境界。第二,善于把激烈奔涌的感情,一下子提起,一下又跌入,由“悲”到“壮”,由“壮”到“悲”,形成强烈的感情砥柱。第三,善于运用多种艺术手段,把词人的感情,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如“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用夸张手法,“艨艟斗舰都容膝”用对比手法,“南共北,正”用反语手法,“想故国、高台月明”用想象手法,等等。

这首词,从结构上看,前片“悲”,后片“壮”,再由“悲”到“壮”,由“壮”到“悲”,形成感情的波澜。从感情的发展看,由个人的“悲”到的“悲”,再到个人的“壮”,再到的“壮”,互相激化,互相生发,形成感情的砥柱。从表现手法上看,或直抒胸臆,或借景抒情,或用典使事,或运用反语,或运用夸张,变化多端,感情淋漓尽致。这首词,是辛词中的又一首“悲”与“壮”的激情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