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渴记
袁家渴，在潇水西。其始，盖冉溪。由冉溪溯流，虽行不过百步，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殆不可胜数。足以见其奇。要皆古之遗爱也。
鸣石，涵虚，澄碧，皆小山之名。其高峰，皆徒切云，不可跻。其怪石，皆重累于岸，不可陟。其嵯峨，皆吐云气，不可扪。其嵚崿，皆日卉木，蒙其上，奇花异草，四时抖擞，缀幽秀。
山皆美石，为石所凭，则山不能自壮。为水所绕，则石不能自秀。而况清泠之池，澄明之川，以千转万屈之势，尽致乎其下。左右采山，负势竟上，触石而溅，宛若蛟龙，跳梁转丸于予怃然。
凡远近众山，小山皆曲，大山皆直。其行多东西，不可南北。幽荣奥，若藏若引。常若神护，而恐人之至也。
于是，予有叹焉。人之所取，其远者，皆幽；其险者，皆奇。而求其近者，皆浅。求其夷者，皆陋。幽者，莫美于明；奇者，莫奇于夷。而水之为乎此，不可胜穷也。
夫然后知，是山之奇者，以其不远；是水之异者，以其不夷。故二美必相为，而二难必相济。余与深者，穷其胜；余与长者，探其奥。
然则，袁家渴之胜，岂独其奇乎？盖其幽也，莫能穷也。虽幽，其奥也，莫能测也。
于是，予将买田于兹，以老焉。日与左右诸公，蹑石级，披荆棘，览山水之奇观，濯吾缨于清泠之池，而咏自然之伟观。
然，是山之幽，不可穷也；是水之奥，不可测也。其幽邃，则吾岂为其穷者乎？其奥妙，则吾岂为其测者乎？
吾岂为其幽者乎？吾岂为其奥者乎？盖将为其明夷之士，以照幽奥之域，而显天地之德。
凡所至，皆有所记。故兹记之以传后世，俾后之人，知吾之所游，知吾之所见，知吾之所感，知吾之所为。
此，袁家渴之记也。
白话版：
袁家渴，位于潇水的西侧。它最初的名字是冉溪。从冉溪逆流而上，虽然不过百步之遥，但看它的左右两侧，前来记录这个地方的人，几乎已经数不胜数。这足以说明它的奇特之处。这些都是古人留下的美好记忆。
鸣石、涵虚、澄碧，都是小山的名字。它们的高峰，都云霄，无法攀登。它们的怪石，都堆积在岸边，无法攀登。它们的巍峨，都吐露出云雾之气，无法触摸。它们的陡峭，都被各种花草覆盖，四季鲜花盛开，点缀着幽静秀丽。
这些山都是美丽的石头，依靠石头，山不能自我壮大。被水环绕，石头不能自我展现美丽。更何况那清凉的池塘，清澈的河流，以千回万转之势，全都汇聚在这里。左右的山，都顺着地势向上，碰到石头就溅起水花，就像蛟龙在跳跃，着丸子，让我心生感慨。
无论远近的山，小山都弯曲，大山都直。它们的走向大多东西向，不能南北向。幽深的地方，就像隐藏、引导。常常像有神灵在保护，害怕人们到达。
于是，我有所感叹。人们所追求的，远的都幽深；险的都奇特。而追求近的，都浅薄。追求平坦的，都简陋。幽深的地方，没有比明亮更美的；奇特的地方，没有比平坦更奇特的。而水在这里，是无法穷尽的。
然后我才知道，这山的奇特之处，是因为它不远；这水的不同之处，是因为它不平坦。两种美必须相互依存，而两种困难必须相互补充。我和深入的人，穷尽它的美景；我和长久的人，探索它的奥秘。
袁家渴的美景，难道仅仅是因为它的奇特吗？更因为它的幽深，无法穷尽。虽然幽深，它的奥秘，也无法测量。
于是，我打算在这里买田置业，老死于此。每天与身边的公卿们，踏着石阶，拨开荆棘，欣赏山水的奇观，在清凉的池塘里洗我的帽缨，吟诵自然的伟大景象。
这山的幽深，无法穷尽；这水的奥秘，无法测量。它的幽深，我怎么可能成为它的穷尽者呢？它的奥秘，我怎么可能成为它的测量者呢？
我怎么可能成为它的幽深者呢？我怎么可能成为它的奥秘者呢？我将成为一个明夷之士，照亮幽深和奥秘的领域，展现天地的美德。
凡是所到之处，都有记录。所以我写下这篇记，传给后世，让后人知道我所游览的地方，知道我所看到的，知道我所感受到的，知道我所做的。
这就是袁家渴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