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唐 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译文】
一支折断了的铁戟(古代兵器)沉没在水底的沙中还没有销蚀掉,经过自己又磨又洗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物。假如东风不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进铜雀台了。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诗,抒发的是对兴亡的感慨,其情感基调是慷慨悲壮的。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这两句意为折断的战戟沉在泥沙中未被销蚀,自己将它磨洗后认出是前朝的遗物。在这里,这两句不是凭空而来,它有深邃的历史背景。在赤壁大战中处于劣势的曹军,之所以会在转瞬之间,是因为许多有利因素导致了他的失败,他首先背离是他失败的原因;而这次战役的胜利,周瑜是主将,但赤壁战场靠近长江上游的乌林地带,处于东风之力便于放火攻敌,所以“东风不与周郎便”一句,假想这次战役如果缺东风之力,那么胜败就要易位,历史形势将完全改观。因此说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些偶然因素,可改变历史发展的进程,可激起读者情感上的波澜。后句“铜雀春深锁二乔”更加重了假想中的历史重量。赤壁之战,周瑜破曹,而这里所咏历史,赤壁之战时,曹操占有绝对的优势,风高浪急,铁骑如飞,故能接而破之,如果不是东风骤起,助周抗曹,则胜负结果未可知也。同时我特别选用“铜雀台”一事。铜雀台是曹操所建,故地在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的邺镇,此台初建时,曹操曾领兵百万,从北方来,登上此台,志得意满,顾谓左右曰:“吾欲令吴、蜀二君,如孤是依,可乎?”此台,像是一种象征,又是他洋洋自得,踌躇满志之写照。倘若这次之战,曹操胜了,则可能他志趣更加膨胀,统一,称霸世界的野心更加膨胀,吴、蜀二国将不复存在。这样,历史发展将为之改观。杜牧在唐朝,敢于对历史发表大胆评论的人不多,他敢于对历史重新评价,一是他具有独特胆识,二是他敢于仗义执言,虽得而在所不顾。他这种正义的感情,也是此诗具有永久魅力之所在。
但历史毕竟是历史,假想毕竟是假想,诗人对历史的咏叹,正是为了抒发自己的情感,表现自己的观点。这观点与史学家们的观点大有不同,但却更符合文学创作的实际。诗人对历史的评价,并不是为了说明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他完全是从现实的需要出发,假借历史来表达自身感受。它假借于历史,在历史中找根据,其目的是为了以古鉴今,抒发感慨。
假借赤壁之战这一历史事件,把非战争的军事,写得那样富有戏剧性,那样有声有色,而能以小见大,正是一个卓越诗人的艺术手段。但身为唐代的诗人,不可能对“三国”鼎立有切身的感受,他只能凭借注家史籍记载的文字,从想象、联想中构思出那赤壁战地的壮阔图景。可以这样说,诗人的想象是合理的,因为大至战国以来,小至唐代,利用赤壁之战的历史题材,所反映的思想内容,感彩,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赤壁一战奠定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基础,同样,赤壁一战也关系到杜牧,以至整个唐代的走向。杜牧不仅想象联翩,思路开阔,他更关心的是现实的焦点问题。
杜牧生活在内忧外患日益加深的晚唐时期,他清醒地看到了国运的衰落,他忧愤深广,他想借古人的伟业来表达自己匡复济世的情怀和乐观坚定的信念。,正是孕育、支持、推动历史前进的巨大力量。这是历史唯物的观点,杜牧把它表现得何等鲜明。
在运用历史题材时,表达的是现实的内容与情感,这是历史的咏史诗;在描绘历史画面时,抓住历史关键,表现时代特征,则是历史的纪实诗。杜牧的这首怀古咏史诗,虽具上述特点,但毕竟题材性质不同,所以表现为咏史诗。它把历史陈迹和诗人感慨融合起来,从而提出尖锐的历史问题,抒发感慨,评论起历史事件来,别有一种风味。
诗人对“史事”的议论集中表现在最后两句。这两句是假托之辞吗?谁是关键?铜雀台的功能是什么?读者思考着这些问题,把诗人议论的焦点摆在自己面前。诗人对曹操、周瑜成败的论述,客观、公平、公正,尤其把周瑜在赤壁之战中胜利的关键地位指了出来,也肯定了他的军事才能,这种评价是符合历史的事实的。然而使诗人发出幽叹,其思绪集中表现在二乔的命运上,因为她们作为东吴爱姬,曾以东吴君主的侧室,其命运是东吴兴衰的标志,地位是如此煊赫;然而诗人独对这一点生发幽情,把她们在铜雀台中是否蹙蛾眉,系东吴整个命运,实现如此重大化、美化、深刻化。这是诗人对“史事”的集中表现,诗人用“铜雀春深锁二乔”这一想象之辞把怀古之幽情抒发得淋漓尽致,引起读者寻思,可见其构思巧妙。
此诗借古抒怀,用赤壁之战时周瑜胜曹操之事件,反跌自己落拓江湖之困,在自我写照中又抒世路崎岖之慨。情感虽然低沉,精神却显飞扬,它如一调慢曲,高亢而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