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夏景
宋·苏轼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下,午凉如沐。乳燕雏莺飞舞散。不自娇生自熟。爱应物、随方逐处。老去忘情非远客,病来须底更添烛。只希有、片时欢娱。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系、系行舟。酒力渐消风力软,鬓云垂耳两如钩。争眠处。情绪如潮,晚潮还涨,春潮未休。
贺新郎·夏景·译文
小燕子在华丽的房屋上飞。悄然无声,梧桐树阴正浓,中午清凉像洗浴。小燕子、雏黄莺飞来飞去。它们不自己,是自己养大自己成熟。喜爱应时之物,随方就处。我老了,忘情于世事,已不是远方的来客。病来了,连胡须底下都更添几枝烛。只希望有一会欢乐的情绪。
年事在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子辞巢归去了,还有客人淹留。垂柳不束住裙带,漫长地系着行舟。酒力逐渐消减,风力也愈来愈柔和,鬓发如云,双耳下垂,像两个钩子。争眠处,情绪如潮,晚潮退却,春潮又涨,好像内心的情绪。
贺新郎·夏景·赏析
此词为“即事”之作,词人在初夏季节来到曾经居住的地方,已经物是人非,于是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词。全词即景抒怀,表达了作者去职闲居后的惆怅和愤激之情。
上片起首一句,写初夏季节,乳燕在华丽的房屋上飞来飞去。接着,笔锋转向中午,酷热的天气使人感到凉爽。燕子是候鸟,它的来临,象征着季节的更换。“悄无人”的“悄”字,写出了环境的寂静,也写出了作者此时此地的心境之静。
“乳燕雏莺”两句,承“乳燕”句来,写词人所见景物。燕子、黄莺的幼鸟,不靠,自己觅食,自己成长,词人却以“不自娇生自熟”的拟人化的口吻,赋予乳燕雏莺以坚强的性格。这表面上是写乳燕雏莺,实际上,是词人自我写照,是词人此时此地复杂的心情的反映。
“爱应物”三句,紧承“不自娇”句,以拟人化的手法,写乳燕雏莺对季节变换的适应,也是词人自我适应现实生活的表现。“老去”两句,写词人自己,是词情转折处。词人已老,对世事已不挂念,闲居乡间,不算是远方的来客。但“病来”两句,却写出了他内心的痛苦。词人为了排解内心的痛苦,希望有一会片刻的欢乐,来振奋一下精神。
下片起句,笔锋一转,写年华的消逝。“年事”两句,写年华的消逝,像梦境一样,过去了,再也追不回来了。花开花落,像流水那样,年复一年地逝去。词人感叹年华的消逝,青春的消逝,美好的事物的消逝。
“燕辞归”三句,写燕子都辞巢南归了,而客子却久留不去,仍作客他乡。这里,词人以燕南归,反衬自己的久留。
“垂柳”三句,写词人所见之景,仍紧扣夏景。杨柳的枝条,本来可以束住裙子的腰带,但它却不去束住裙子,反而去系行船。这里,词人以垂柳系住行舟,暗喻自己留居乡间,仍不得自由。
“酒力”两句,写词人酒醒后的感受。词人饮酒消愁,酒力渐消,风力也柔和了,但词人却感到鬓发散乱,像两钩下垂。这里,词人是以鬓发下垂,形象地写自己的衰老。
“争眠处”三句,写词人失眠,心潮起伏,像晚潮一样,退了又涨,像春潮一样,来了又回。这里,词人以潮水的退了又涨,比喻自己情绪的起伏变化。
这首词,上片写词人所见景物,以景生情,借景抒怀;下片写词人内心感受,由内心的感受,引出对年华消逝的感叹,对物是人非的感叹,对久居他乡的感叹。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
宋·辛弃疾
绿树听鹂莺。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轻絮飞。况有紫萸文彩匠,小立西风微度。应忘却、平生妒云雨。吾老矣,欢情少;良宵更何许!听金鸡、乱点三更梦,起看寒悄。
此去杜郎天一涯。便行却、成离别。更欲蹉跎春事也,几番风雨。红紫暗随流水去,园林渐觉清阴密。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轻絮飞。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译文
在绿树的荫庇下,黄莺在欢唱。算来年年落尽了刺桐花,有轻微的寒气,柳絮在飞扬。何况有紫萸和文彩匠,在小西风中微微伫立,应当忘却平生的嫉妒风雨。我已老了,欢乐的减少了,美好的夜晚在哪里?听金鸡乱叫,打破三更的梦境,起来看夜色凄清寒冷。
你此去杜郎天一涯。就是返回也要和你作别。更想蹉跎美好的春事,经历了多少风雨。红花和紫花悄悄地随流水去,园林渐渐觉得清阴密闭。算来年年落尽刺桐花,有轻微的寒气,柳絮在飞扬。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赏析
此词为送别词。茂嘉是辛弃疾的堂弟,在长沙任上,与辛弃疾唱和甚密。茂嘉与另一堂弟茂实,曾以武弁为漕司僚属,俱与弃疾友善。茂嘉被罢官后,似与弃疾有隙。据周密《齐东野语》载,茂嘉还因此“大谤诟(辛弃疾)用事专恣(横)”。此词中“吾老矣,欢情少”及“便作也、成离别”,似有深意。
上片起句“绿树听鹂莺”,写耳中所闻之声。词首点“绿”写“莺”,为全词增添了盎然春意和热闹气氛。第二句“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轻絮飞”,笔锋一转,写目中所见之景,但时间已改为春天将尽,透露出伤春之意。本来,莺歌应该使人欢娱,落花应该使人感伤,但在词人此时此地的特殊心境中,所见所闻,却激起了对往事的回忆和感慨。“况有紫萸文彩匠,小立西风微度。”两句,转写西风中的树,与上二句合起来,眼前风物,是春天将尽、落花满天的景象。而词人心情的感触,却在于“应忘却、平生妒云雨”。云雨,在这里借作男女情爱的隐语。词人用拟人化的手法,以忘却平生妒忌云雨,来描写自己心情的平静,其实,这正是他此时此地心情的不平静。
“吾老矣,欢情少”两句,由上二句逼出,感慨平生,直抒胸臆。在“吾老矣”的感叹声中,词人心情的平静,是暂时的,随着“良宵更何许”的叹息,又掀起了感情的波澜。他感到,在良宵中,金鸡乱叫,打破了三更的梦境,使他起来看夜色凄清。
下片起句“此去杜郎天一涯”,点出与十二弟的分别,但笔锋马上转过来,说“便行却、成离别”,好像十二弟此行,本来就可以不去似的,这实际上,是词人感情的曲折表达。“更欲蹉跎春事也,几番风雨”,是词人对十二弟的劝慰,也是对自己的劝慰。风雨,既指自然界的风雨,也暗喻上的风雨。“红紫暗随流水去,园林渐觉清阴密”两句,再写眼前景色,实际上,是感叹年华的消逝,与上片“算年年、落尽刺桐花,寒轻絮飞”遥相绾合。
结尾三句,再与开头遥相呼应,仍写眼前景色,但时间又由春天将尽,改为初夏。在“算年年”的感叹声中,仍归结到“落尽刺桐花,寒轻絮飞”上,使全词首尾相绾,浑然一体。
这首词,上片写眼前景色,以景生情,借景抒怀;下片写与十二弟的分别,由分别想到年华的消逝,再归结到眼前景色上。通篇情景交融,首尾圆合,是一篇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