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鹤
唐·白居易
高竹矮丛时,传声乍时歇。
临风劲节在,映雪净心洁。
亭立少人知,徘徊自怜惜。
幸今无网罗,虚室自放逸。
吾非池中鹤,君莫看池碧。
译文:
在高高的竹子和矮矮的草丛中,不时传来池鹤传出的清亮,时续时断。池鹤迎风挺立,它洁白的身影映照着白雪,显得格外洁净。它孤独地站在那里,少有人来赏识,只有自己来回徘徊,自我顾怜。它感到庆幸的是,今天没有被系住,在空屋里自由自在的,任意地行动。我不是笼中的池鹤,请君不要老把池水碧绿当作我的故乡。
这首八句短诗,通过对池鹤的描绘,着意无意间表现了一种高洁的人格,一种不畏人知、抠脚自乐的的情怀。略加分析,我们便可看到,诗中“劲节”、“净心”、“亭立”、“自惜”等词眼,均表现出一种高洁自尊的人格精神。劲节、净心是言其人格之洁净,亭立是言其人格之端直,自惜是言其人格之自尊。这种高洁自尊的人格,是就其与“笼中鹤”对比而言。诗云“吾非池中物”则表明诗人自视颇高,不肯沉沦于世俗之中,而“君莫看池水碧”则表明诗人自视有方,不屑于流俗之辈为伍。
在写法上,此诗通篇以物(池鹤)写人(诗人自己),用拟人化的手法,给人一种“物我融一”的妙不可言之感。比如“临风劲节在,映雪净心洁”两句,本来是写池鹤迎风冒雪,孑然挺立,洁净无染,但也完全可以看作是写诗人自己的人格。这不仅是因为这两句诗本身就是对诗人自己的人格的写照,而且更主要的,是这两句诗所创造的意境,极富于“比”的韵味。
“临风劲节”这个“比”,不仅表现了一种“岁寒松柏”的坚韧精神,而且表现了一种“大节凛然”的风骨。而“映雪净心”这个“比”,则表现了一种冰清玉洁的心灵,一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风亮节。
“亭立少人知,徘徊自怜惜”两句,也是“物我融一”的妙笔。本来,亭立徘徊是写池鹤的举止,但同时也是写诗人的心态。特别是“自怜惜”三字,一种孤芳自赏的情怀,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从“亭立少人知”中,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诗人的影子。
“幸今无网罗,虚室自放逸”二句,虽然也是写池鹤,但“无网罗”三字,既表现了一种幸运,同时也表现了一种威胁。表现幸运,是就池鹤的际遇而言,它幸运地没有被羁绊;表现威胁,则是就诗人的环境而言,诗人感到自己尚处在一种危险之中。这正是诗人因自己境遇之不幸而庆幸池鹤遇合之幸运,因池鹤遇合之幸运而庆幸自己之不幸。这种复杂的感情,诗人是用“幸今”二字来表现的。用“幸今”二字来表现这种复杂的感情,不仅表现出诗人对险恶环境的怨愤,而且表现出诗人对安闲环境的珍视。
“吾非池中物,君莫看池碧”二句,则是诗人对“幸今”二句的一种补充,一种申述,一种重申。这种重申,不仅表现出诗人对自己高洁自尊人格的自信,而且表现出诗人对污道的憎恶。诗人用“池鹤”与“笼中鹤”对比,“池鹤”与“笼中鹤”对比如此鲜明,那么,“池鹤”与“池中物”之对比,也就可以想见了。
此诗通篇以池鹤写诗人自己,以池鹤的幸运写自己的不幸,以池鹤的洁净写自己的高洁,以池鹤的孤芳自赏写自己的耿介傲岸。这种“写物图貌,郁然与文情相照”的写法,确实达到了“尽而不尽”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