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用前韵送杜叔高
宋 辛弃疾
细把君诗说。怅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千尺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乍一见、寒生毛发。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金屋冷,夜调瑟。
去天尺五君家别。见新诗、如见其人,谪仙识别。老去常悲碎叶柳,空叹灞陵轻别。吾已老、欢情未歇。唱彻《阳关》泪未干,记忆三山旧曾别。青门同,结欢社。
翻译:
我细细地评说你的诗章,那激昂慷慨的韵调,就如仙乐奏得浩荡。又似洞庭湖波浪激溅,声震千丈岩壁,那阴崖深邃,飞尘不能到,只有那层层坚冰,积雪洁净。乍然读到这词章,令人寒生毛发。从古以来,佳人多薄命,面对那自古以来,使人伤心凄凉的月亮。如今她独居金屋,冷寂无声,只有夜调琴瑟。
你家离天只有尺五,你与众不同,有谪仙的飘逸风格。读罢你的新诗,如见你这个人。你即将被排挤出,我为你感到不平。我已日渐衰老,而你的才华未老,欢情正烈。唱完了《阳关》曲,我的热泪还未干,回想起当年我们在会稽山阴县三山曾经作别。那时我们曾相约在长安青门,一同结下深厚友谊。
逐句精讲:
“细把君诗说”起句突兀,用“细”字领起,一气读下,势如联珠,显得十分有力。它表明:词人对杜叔高的诗,是十分敬佩,十分赞赏的。这个开头,直接切题,干脆利落,又使人感到非同寻常。
“怅余音”三句,用“余音”喻杜诗余韵无穷,悠扬远近,如钧天广乐,又如洞庭湖的波涛声,浩浩荡荡,又象是阴崖积雪,层冰,使人望而生寒。词人用三个短促的比喻,极写杜叔高诗声的“浩荡”与“胶葛”,显示了其声之宏亮,其势之激越,其情之深挚。
“千尺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两句,上承“洞庭胶葛”而来,以层冰积雪,形容波涛声威。这千尺阴崖,层冰积雪,是词人以具体形象,来比喻杜叔高词声的浩大,笔力奇横。
“乍一见”两句,以“乍一见”强调“寒生毛发”是词人“细把君诗”后的自然反应。这两句,用“乍”、“生”两个虚词,把词人对杜叔高诗章的惊异、赞叹,以及由此引起的“寒生毛发”的强烈感受,表达得淋漓尽致。
“自昔”三句,以“自古”领起,上承“伤心月”而来,由“寒生毛发”之惊,引出一片伤心之情。词人用“自古”二字,把“佳人薄命”的悲叹,与“伤心月”的凄凉,融合一起,以抒发胸中的悲愤。这里的“佳人多薄命”,是说历史上那些有才的女子,多半命运不好,如陈阿娇曾以千金买得君王一笑,后来却深居长门,别无见日。
“金屋冷”两句,以“金屋冷”暗喻阿娇被弃,独居金屋,冷寂无声,只有夜里调弄琴瑟,以度时光。金屋,用“金屋藏娇”的典故。这两句,以“夜调瑟”补充“金屋冷”的原因,使词意更加完足。
“去天尺五君家别”一句,以“去天尺五”形容杜家高门,与上片“细把君诗说”呼应,显示杜叔高与众不同,有谪仙的飘逸风格。去天尺五,用汉时“东都门外,为五榀闾,每榀有井,一曰至乐,二曰至戚,三曰至喜,四曰至乘,五曰至阴”的典故。相传,五榀闾离天只有五尺,比喻杜家高门。
“见新诗”三句,以“见新诗”承“君家别”而来,以谪仙李白自比,赞美杜叔高的诗章,有谪仙风格。谪仙,李白曾受唐玄宗许为“谪仙人”,这里借以赞美杜叔高。
“老去”两句,以“老去”领起,上承“谪仙”而来,以碎叶柳自喻,抒发自己老大无成,追悔当年灞陵轻别杜叔高之情。碎叶柳,用汉时王维的故事。王维曾对获被赦归来的李白说:“君从东方来,而此甚近长安,可以枉道过也,然当灞陵少别。”碎叶,即灞陵。这里借碎叶柳,以喻老大无成,追悔当年。
“吾已老”两句,以“吾已老”领起,上承“空叹”而来,抒发与杜叔高虽已老大,但欢情未歇,友谊未减之情。唱彻《阳关》,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里借《阳关》曲,以喻友情未减。
“记忆”两句,以“记忆”领起,上承“唱彻”而来,以青门,暗喻当年曾结下深厚友谊。三山,即会稽山阴县三山,曾与杜叔高在此别后,又曾在此相见。青门,即长安青门,曾在此与杜叔高为欢。
此词作于淳熙十一年(1184)前后,当时杜叔高被罢官家居。在送别杜叔高时,词人赋此词以赠。词中先赞杜叔高诗章声威浩大,再叙自己与杜叔高之友谊,最后抒发老大无成之感慨。全词豪迈雄壮,充满阳刚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