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贾生列传》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文言文,收录于《史记》中。司马迁对屈原、贾谊都寄予同情,但在同情之中,又对他们以更多的责备,尤其是贾谊。主要是从他们自身的缺点出发,责备他们缺少通达时世的识见,责备他们缺少自知之明。下面是该文的原文和翻译节选,以及司马迁对屈原和贾谊的评价。
原文节选: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
屈平之至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而至此?”屈平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就其浊乎?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平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乃召贾生为郎。贾生少年,以为士卒不用命,言事者众,故绛、侯亲誉贾生,于是天子召拜贾生为博士。一岁中,景帝乃除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贾生既辞往行,及渡湘水,有物焉,而射之。问其居官者曰:“长沙王为人者何?”居官者曰:“其为人仁而下士,自为治长沙,入其庭,不闻其母舅,而闻其宾客。”亦欲以喜幸贾生。贾生以为长沙卑湿,自伤悼之,及渡湘水,作赋以吊屈原。屈原,楚之同姓也。
翻译节选:
屈原痛心怀王不能听信忠良之言,辨别是非,反被谗言和谄媚之辞蒙蔽了聪明才智,让小人危害公正之人,正直之人不被容纳,所以忧愁幽思而写出了《离骚》。“离骚”就是离忧的意思。天是人生命的开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们到处奔波而无归宿,在困顿和痛苦时,没有不呼叫天的;在疾病缠身、身心交瘁时,没有不呼叫父母的。屈原行为正直,竭尽自己的忠诚和智慧来侍奉他的国君,却被谗言和谄媚之辞所离间,可以说处境很困窘。诚信却被怀疑,尽忠却被,能没有怨愤吗?屈原之所以写《离骚》,就是由于怨愤引起的。
屈原来到江边,披散着头发,在水边一面走一面吟咏。脸色憔悴,形体与容貌都像枯瘦的木棍一样。渔父见到他,便问他说:“您不就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来到这里?”屈原说:“整个世界都是浑浊的,只有我一人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一人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聪明贤哲的人,不受外界事物的束缚,而能够随着世俗变化。整个世界都浑浊,为什么不随大流而且推波助澜呢?众人都沉醉,为什么不吃点酒糟,喝点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一般的品质,却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一定要弹去帽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一定要抖掉衣上的尘土。一个人,谁又能用清净的身体,去受脏物的污染呢?宁可跳入湘水,葬身在江鱼的腹里。又怎么能用皓洁清白的纯洁,去蒙受世俗的尘垢呢?”
贾生名叫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便因能诵读诗书、会写文章而闻名于全郡,吴廷尉便征召贾谊为郎。贾谊年少,能言善辩,每次上朝奏对,总是被人称为优秀,因此汉文帝特别提拔他,一年之内就升他做了博士。后来汉文帝又任命贾谊为长沙王的太傅。贾谊辞别前往长沙,渡过湘水时,正有云物变幻,因而一箭。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射,贾谊说:“它像龙一样腾飞,又像虎一样腾卧,大概是诸侯的吉祥之物吧!”问长沙的住吏说:“长沙王为人怎么样?”住吏说:“他为人仁慈,但轻视士人,自己治理长沙,每到他府中,听不到他母亲的姓名,却听到他许多门客的姓名。”贾谊认为长沙位置低洼潮湿,自己感到委屈而伤心,等到渡过湘水,就写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同姓,他的遭遇和贾谊相类似。
司马迁评价:
屈原和贾谊都是很有才能的人,却都遭受不幸,未能尽到自己的才能而死去,都是令人痛惜的事。因而替他们编写列传,并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