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郴州旅舍
宋·秦观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负香篝,枕寒衾冷。残照外,竹声寒,晚烟笼。暗深处。重帘不卷,怕人间、羞说深闺事。
夜来风叶,吹我凄凉,身情谁问,苦衷谁与。把闲言语,花房一夜,一场愁梦,数声啼鸟。
翻译:
雾中的楼台朦胧缥缈,渡口冷月迷失。望尽天涯,理想中的桃花源,无处可寻。真让人经受不住这种辜负尤物香炉,竹枕衾寒。斜阳余辉中,竹林萧疏,晚烟萦绕,越发地令人感到凄寒。一层层深重的帘幕不卷起,怕见到人间,更不愿说起深闺的幽怨。
夜间,风吹动树叶,萧萧瑟瑟,一片凄凉。我的苦衷,向谁、谁人诉说?把闲言碎语,花房一夜,化作悲凉的梦,数声啼鸟,唤醒我,又是一场梦。
此词为秦观贬谪郴州时,写下的名篇。它即景抒情,表现其“黥徒”生涯中的哀怨痛苦,写来凄婉酣畅,被誉为“古今杰作”。
词一开始写郴江雾中的楼台,就给人以高远迷茫的感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凄凉之情。进而写楼上主人望尽天涯,不见来路,不见归舟,不见往日同游。这种对旧日友谊的怀念,更衬托出他迁谪的孤寂。接着写夜已深沉,女主人仍独卧空房,只闻帘外风吹竹林的声音,更觉寒心。她背转身去,不愿看到窗外令人心碎的景象。后来风停竹静,一片死寂,却又迎来凄寂的夜。全词写情,上片于景中见情,下片于景中化情,章法错落,层次井然,解人难得,题评更奇。全词语句清空灵隽,有天然爽朗的艺术风格。
这首词以委婉曲折的笔调,抒写了谪居中郁悒的情怀,表现了失意者的恋旧和畏怯。全词虚象连翩,而语意忠厚,有一种清婉可爱之致。上片写谪居中凄苦的心境。开头三句,用两宾托出一主,虚写妙境,实写深哀,令人费解。然而这正是作者的高妙之处。他巧妙地借用了《桃花源记》的典故,把现实和理想境界交织在一起,以实笔写虚境,以虚笔写实情。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以喻现实迷惘;望断桃源,无寻处,以喻理想幻灭。三句写夜景,其实只是虚摹当前心境。结句以香篝、枕寒、衾冷,关合前三句,点出身世之冷。下片承上片意脉,写独宿客舍难以成眠的忧思。残照当空,斜阳西向,正是日暮途远之感。帘不卷、夜来风叶、吹我凄凉等句,皆从冷寂的夜景中传出客子伤离意绪。结尾三句,直写愁思难遣,无人与诉,只好寄托于梦。全词意境幽深,借写佳人,抒写己怀,是秦观词中引人注目的名篇之一。
此词为作者绍圣四年(1097)贬谪郴州时的作品。词写羁旅生涯中的寂寞与苦闷。全词境界深远,委婉含蓄,特别是结尾处,以凄切的笔调、哀婉的语境,把作者伤别怀旧的心情抒发得淋漓尽致,可谓“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真乃神来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