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岑参的边塞诗,多写沙漠的瑰丽和参军的艰苦,在《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和《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中表现得最为突出。诗人以“风”字开头,以“风”字结尾,全诗都紧扣“风”字着笔,写出“北风”之“烈”。诗中写大风时,沙尘飞腾,直冲斗牛星;写风响时,咫尺间也听不清说话声。风势的猛烈,真令人胆寒心惊。这是白天的景象。最奇特的,则是夜晚的情形。夜风蹙缩,但闻“鬼”声啾啾,其实“鬼”也就是风,“夜鬼”便是不见模样的风。这“鬼”是“轮台九月风夜吼”的产物,所以使人联想到“如昨夜鬼声啾啾”的著名诗句。风吼得仿佛鬼哭神号,真是愈出奇而愈见雄奇。写风又不必尽言其如何狂猛,而从“石乱走”这一行动,把风的威力写得更为形象、生动、有力。如果不写“石乱走”而写“飞沙射面”,则索然无味了。
岑参写风,确实精绝非常。这是诗人身临其境的实地感受,没有亲身感受,是写不出这样形象生动的诗句的。全诗只是平铺直叙,没有起承转合,但读来却觉得相当完整、。从“风”字入诗,又以“风”字结诗,可谓卒章显志,点明全诗的主旨。其结构形式,比《走马川行》那种“君不见”的以散文词句入诗,诗意更为紧凑集中。特别是全诗句句用韵,读来铿锵和谐,更增加了全诗的声情之美。
岑参的诗,读来使人感到真实、、雄奇、壮阔。这主要得力于诗人善于捕捉边塞风光中的奇丽景致,用健笔奇句把它们刻画出来,并且,在“奇”的这一点上,表现得特别出色。他的奇,与“正奇看”的“奇”不同,不是“奇而造意”,而是“奇而入理”,“奇而造语”,是合乎情理的奇。在构思上,他善于把大笔铺叙、粗线条的勾勒、离奇想象的夸张,以及神话传说的运用结合起来,使诗歌的意境奇伟瑰丽。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句,就是人木三分地刻画出边塞奇丽的自然风光。在造句谋篇上,他善于把零散的珍珠般闪耀的诗句,用联绵不断的银丝——起承转合的技巧,连接起来,使全诗珠联璧合,成为一个完美的艺术整体。在语言上,他善于把整齐的对句和单行散句交错运用,使诗行忽而工稳,忽而跳跃,从而构成了抑扬顿挫、神气跃然的特有风格。在声韵上,他善于利用叠音词和双声词,并借助于当时北方流行的“胡乐”,使诗歌的声调激越凄清,富有节奏感,从而,形成了沉郁顿挫、雄浑豪放的诗风。
岑参的诗,想象丰富,意奇语奇,笔力峭健,风格奇峭,在盛唐诗坛上,自成一家,有着独特的成就。对后世也有很大的影响。中唐诗人姚合说:“岑嘉州(参)诗人,高妙超绝,孤荣遗制,可谓立一家矣。”宋人叶梦得也说:“岑参、李贺诗,工奇也。”刘熙载更为推崇说:“高适、岑参以气胜,太白、长吉以才胜。太白、乐天,天授也;长吉、鬼才也;太白、子美,仙才也;嘉州、龙标,奇才也。”这些评论,都从不同的角度,肯定了岑参诗“奇”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