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四愁诗
原文:
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
侧身东望涕沾翰。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
侧身南望涕沾襟。赠我琴高曲,何以报之青玉铃。
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伤。
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路长。
侧身西望涕沾裳。赠我貂裘裘,何以报之明月珰。
路远莫致倚闺傍,何为怀忧心惨伤。
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
侧身北望涕沾巾。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木瓜丸。
路远莫致声啾啾,何为怀忧心惟烦。
翻译:
我所思念的人呀住在泰山,要顺从天意去那儿有梁父艰难。侧过身子向东望眼泪洒落在书翰。送给我金错刀,我拿什么礼物来报答她呢,唯有镂花刻锦的玉制锳瑶。路途遥远无法将礼品送去,只能依靠着楼台向远方怅然发愿。我所思念的人呀住在桂林,要顺从天意去那儿有湘水深险。侧过身子向南望眼泪洒落在衣襟。送给我琴高曲,我拿什么礼物来报答她呢,唯有碧玉制成的琴铃。路途遥远无法将礼品送去,只能依靠着空亭向远方凄然嗟叹。我所思念的人呀住在汉阳,要顺从天意去那儿有陇路漫漫。侧过身子向西望眼泪洒落在衣裳。送给我貂裘裘,我拿什么礼物来报答她呢,唯有明月珠制成的耳环。路途遥远无法将礼品送去,只能依靠着闺房向远方黯然神伤。我所思念的人呀住在雁门,要顺从天意去那儿有大雪纷纷。侧过身子向北望眼泪洒落在衣巾。送给我锦绣段,我拿什么礼物来报答她呢,唯有木瓜做的丸子。路途遥远无法将礼品送去,只能依靠着窗口向远方悲声啾啾。
张衡的《四愁诗》是拟楚辞《离骚》体的抒情长诗,它借鉴了楚辞的“骚体”形式,用以抒写文人的胸中之“忧”。此诗虽亦写“忧”,但主要是表现怀才不遇的深沉感慨和身逢乱世的无奈。
“忧”是此诗的核心。诗中的“忧”是一个泛指的概念,包括仕途失意、理想幻灭、怀才不遇、生不逢时、报国无门、人生坎坷、生老病死等诸忧。
诗分四章,每章首两句说“所思在泰山”、“所思在桂林”、“所思在汉阳”、“所思在雁门”,而每地的“所思”又均难以如愿以偿,只能“侧身西望”、“涕沾裳”、“涕沾巾”而已。这样反复强调“有所虑”而“莫之致”的忧愁,就把读者引入了一个幽渺、深邃的艺术境界。
从“忧”的内容看,此诗主要是抒发诗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诗中反复出现的“”,当喻指当世之君,也就是东汉的桓帝。由此看来,此诗大约是张衡初入仕途而尚未得志时所作。
全诗语言明白如话,而内蕴深沉,含思凄惋,颇具楚辞“皆须臾之景物,妙万世之情灵”之艺术风格。通篇采用了“骚体”句调,于回环往复中渲染了诗人四方求君而不得的愁情,使人读来自觉“郁然而殒(殒,落也)乎中,愀然而恸乎旁”(王夫之《古诗评选》)。诗章间虽有层次上的变化,而“忧”的基调则始终一致,诗中的“”、“赠我”诸句,并非简单比兴,而是将“臣”与“君”、“下”与“上”的关系,以“赠”与“报”的关系隐曲地表示出来,体现了诗人怨上之深,而“路远莫致”的感叹,则又将“臣心”与“君心”迭相对照,刻画了诗人既思下顾,又难如意的微妙心理,从而把诗人思君念国的忠忱,表现得十分真切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