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梅花醉洛阳》
宋·朱敦儒
人在洛阳,一冬一春无事。
门前雪后,山影淡妆浓裹。
吾庐小在,恰近紫金山半。
路亦不难,有柳有松可览。
新暖大炉,处处酒旗歌板。
老来欢意,只怕渐凋谢。
常恨不如,江上雁多南去。
翁今,莫负玉壶春醉。
好友二三,同寻探梅消息。
剪叶插瓶,便以为东君到。
未妨冷静,暖日明霞相照。
花未全开,底用繁枝千万。
吾家本住江南,又过了、几番寒食。
花仇雪怨,怎得些儿消息。
不如闭在,金壶玉壶小阁。
拚着精神,直恁黄昏攧倒。
朱敦儒这首词,从表面看,似乎是即兴描写,信笔抒怀,实际却不然。词中,作者借插梅、赏梅、醉饮等事,以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
上片起首两句:“人在洛阳,一冬一春无事。”点明自己客居洛阳,又正值冬尽春来,百无聊赖。接着两句:“门前雪后,山影淡妆浓裹。”点明插梅花的缘起。门前雪后,一片银装素裹,正是插梅的好时候。山影,指门前的紫金山。
“吾庐小在,恰近紫金山半。”两句点明自己居所的方位。紧接两句:“路亦不难,有柳有松可览。”写出门前有柳有松,是游赏的好去处。
下片起首三句:“新暖大炉,处处酒旗歌板。”写洛阳的繁华景象,与上片“无事”二字呼应。老来欢意,只怕渐凋谢。”两句写自己年老怕衰,与下句“常恨不如,江上雁多南去”呼应。
“翁今,莫负玉壶春醉。”两句劝人要及时行乐,与上片“有柳有松可览”及下片“酒旗歌板”相呼应。
“好友二三,同寻探梅消息。”写邀请好友同游,与下句“剪叶插瓶,便以为东君到”相呼应。
“未妨冷静,暖日明霞相照。”写赏梅时的情景,与上片“雪后”相呼应。
“花未全开,底用繁枝千万。”写作者赏梅时,不喜欢繁花盛开,与下片“好友二三”相呼应。
末段起首两句:“吾家本住江南,又过了、几番寒食。”写自己怀念江南,与上片“人在洛阳”相呼应。
“花仇雪怨,怎得些儿消息。”写自己渴望见到江南的梅花,与上片“门前雪后”相呼应。
“不如闭在,金壶玉壶小阁。”写作者归家不得,只好闭在洛阳的小阁中。
“拚着精神,直恁黄昏攧倒。”写作者在小阁中,拚着精神,直饮到黄昏醉倒。
朱敦儒这首词,句句都有照应,层次极为分明。从大的方面看,全词可分为三个层次。从开头到“花未全开,底用繁枝千万。”为第一个层次,写作者插梅、赏梅。从“吾家本住江南”到“直恁黄昏攧倒。”为第二个层次,写作者怀念江南,黄昏醉倒。两个层次之间,用“不如闭在,金壶玉壶小阁。”一句过渡,承上启下。全词结构极为严谨。
这首词,从表面看,是描写梅花的,实际却是借物抒怀。作者借插梅、赏梅等事,以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作者本是洛阳人,又是词人,对洛阳的风物极为熟悉,又极有感情。梅花,是洛阳的特产,作者对它也极为熟悉,又极有好感。梅花凌寒而开,傲霜斗雪,其品格是人所共赏的。作者写梅,正是写自己的人格的写照。作者一生,忽而南宋,忽而北归,忽而又入金,词中“吾家本住江南”,正是作者自己籍贯的写照。“花仇雪怨,怎得些儿消息。”一句,表面是写对梅花的渴慕,实际正是对南宋者的谴责。词中“莫负玉壶春醉”、“拚着精神,直恁黄昏攧倒。”等句,正是作者愤世疾俗的表现。朱敦儒这首词,表面是写梅,实际是写自己。这种借物抒怀的手法,与林和靖的《山园小梅》诗:“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极为相似。林和靖写梅,表面是写梅,实际是写自己。朱敦儒这首词,表面是写梅,实际也是写自己。这种借物抒怀的手法,在宋词中极为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