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雠。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像《少年侠气》这样酣畅淋漓表现侠义的作品,在贺铸词中并不多见。此词以赋的写法,在挥洒自如地铺叙中,塑造了一个侠义心肠、英武果敢的“侠少”形象。
词从“少年侠气”写起,直贯到底。侠气,即侠义心肠,它带出了主人公的豪举与侠义。作者选择这个词语作为题目,正突出了主人公性格中最富于特征、最富于感性色彩的一个侧面。
“五都”即五翕,指东汉时洛阳、南阳、成阳、永城、宛五处都邑。《洛阳伽蓝记》说它们“略伦五翕,通计一十二里”,其繁华富庶可想而知。词以“五都雄”来状“少年”,已先声夺人,而“交结”一句,更以众少年群英荟萃,各显雄才大略,各展超群手段,将这一“群英会”的动人场景推向了。
“肝胆洞,毛发耸”两句,以两个状词分别承接“五都雄”的“肝胆”与“毛发”,并使之人格化,形象地传达出少年们勇敢果决,伸张正义,除暴安良的侠义行为,又带出了他们豪侠刚烈,勇于牺牲的崇高精神。
“立谈中,死生同”两句,化用《史记·游侠列传》“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的语句,以“立谈中”的“必信”与“死生同”的“必果”相对,以“一诺”与“千金”相衬,成功地塑造了一个重然诺、轻生死,富于牺牲精神,又充满向心力的“群英”组合的“侠少”形象。
“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五句,以五字短句,以五个以“xx”为格式的偏正结构的词语,以“顶针格”依次蝉联而下的复沓句式,以“斗城东”这一争强好胜的特定场景,以“翘勇”与“豪纵”的互文,以“轻”字与“联”字的呼应,从动态中传神地刻画出少年们勇武刚强,纵情任性,争强好胜,竞赛的豪侠性格与英雄气概。
“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两句,以“轰饮”状酒客之多,饮酒场面之热闹,以“春色”喻酒垆之酒多而美,又令人陶醉。
“吸海垂虹”一句,以“垂虹”之典,夸张他们豪饮的气概。
“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两句,以猎射场面,写他们“矜豪纵”的侠少本色。
“狡穴俄空”一句,以狡兔之被猎尽,写其猎射之妙,也兼写其猎射之多。
“乐匆匆”三字,总括全词,也暗含人生、青春之易逝的感慨。
这首词在内容上虽不脱“侠骨柔情”的传统模式,但在艺术表现上,却别具一格,很有特色。
词以赋的写法,以铺叙见长,但作者却避免了“赋”的直铺直叙,而以“矜豪纵”的“侠少”为主干,以“肝胆洞”的“侠气”与“轰饮酒垆”的“侠行”为枝叶,精心结构,首尾一贯,将“侠少”的形象,塑造得鲜明生动,活灵活现。
词以“赋”的写法为主,却兼采其他手法,如复沓、互文、顶真等,使全词于整饬中见参差,在参差中又显整齐,读来铿锵有力,产生宏中见奇的艺术效果。
词以“侠少”为主人公,以“侠”为题材,以“侠气”为基调,在“群英会”的特定场景中,将“侠少”置于矛盾的漩涡,放在生死与共的特定环境,通过一系列生动感人的生活画面的铺叙,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具有阳刚之美,充满英雄气慨的“侠少”形象,一扫当时词坛“红粉青山,鸳鸯楼阁”,“落花飞絮蒙蒙”那种缠绵悱恻,柔媚的词风,为词坛带来一股豪侠的刚风与阳刚之美。
这首词在贺铸词中,是比较突出的。它打破了“词为艳科”的藩篱,将词从狭小的闺房,从花间月影,从儿女情长来,从广阔的社会生活中,从英雄人物的奇伟事迹中,汲取营养,从而使词作具有境界阔大,气势雄浑,感情奔放,行为豪举的阳刚之美,为词苑奇葩增添了另一种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