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房春事二首(其二)
唐 岑参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翻译:
梁园之中夕阳已西下,晚霞中纷飞的乌鸦,聒噪在横遭兵乱一片萧条的山丘上,那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两三处人家。园中树木你不知我已因战乱而弃你离去,每到春天你依然开遍旧时的繁花。
“山房”,是山中的园林,往往是文人墨客隐居的地方。岑参作此诗时,安史之乱未起,但已经是危机四伏,战云密布了。在这种形势下,诗人借咏梁园来抒发自己的忧国之情。
诗的开头两句写梁园的衰败零落。“梁园”,是汉梁孝王在洛阳西北修建的名园。《十洲记》载:“梁王有东苑。……园中有百八顷竹林,……多植奇果异树,……王常置酒于此,与诸宾眺望于山水之间。”此园到唐代时,已荒芜衰败。诗人写道:“山房春事日已长,城北徐行熟客乡。庭前落尽千红紫,池馆更无人迹荒。”可见园中春天虽在,却已毫无生气,一片荒凉。诗人对着名园遗址,惋叹万千,写到:“莺虽老识呼名唤,燕不曾来认旧家”,“庭前流水空相狎,日落春风生绿苔”。
此诗写山房的凄凉,只以“乱飞鸦”三字点缀,就突出了梁园今昔悬殊的变化,不必再写一笔了。诗的后两句,便转写山房的景色。诗人站在衰草落花的庭院里,对着空无人迹的山房,斜阳枯萎的树木,不禁“悲欢交集”。他感叹着:“山空鸟雀声多杂,春远客心惊自多”。在这“鸟雀声多杂”中,诗人想起了梁园昔日繁华的景象。诗人想写梁园春天的景色,但要写出旧日山房的春天景象,却是费思苦索,难着笔墨的。因为那将是多么地撩人愁思啊!诗人只是从衰草落花的空园里,斜阳枯树的余影中,听到令人心悸的乱鸦之声,就足以引起人的今昔沧桑之感。诗人想到乱鸦声中,既无丽人,亦无贵客,只有一些不知之恨、春天来到仍径自开花的桃李(仲长卿《与弟彭祖书》:“新台(指梁园)既毁,曲台(指兔园)亦瘁……桃李兮不言,下自成蹊,亦不藉卿(指梁孝王)之力发。”),这更增添了诗人对山房衰败的感伤。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诗人把无情的事物拟人化,而且是物性人情化,妙在“不知”,“还发”,造语简炼概括,发人深思。
诗人对着无情之物发感慨,似乎不合情理,正像王夫之所说:“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姜斋诗话》)细味这两句诗,读者就会感到,正是“庭树”的无知,才又不经意地启示了诗人时光已经过去,“梁园”已经衰败;也正因为“庭树”的无知,才更见出它的孤立寂寞和衰老,才更觉得人的心情悲怆。
诗虽短短二十字,却历历在目地展示了时代的凋敝,山房的凄凉,也正是诗人岑参心中对国事的深深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