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名字叫平,是楚国的三闾大夫。他学识渊博,明通治乱之道,又娴于辞令。上层者们无一不晕头转向地喜欢奉承巴结,屈原却独自一人正直不阿,竭尽忠诚而竭尽贤良之心。他多次进谏,陈述利害,发布号令,又遭到谗言诬陷,所以终于被放逐到沅、湘一带。
他游历到江滨,在江畔来回徜徉,他披散着头发,让水淋湿他的衣裳,沿着水边边走边吟咏。他的脸色憔悴,身体瘦瘠,形容枯槁。碰到渔父,渔父说:“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落到这般地步?”屈原说:“整个世界都是污浊的,唯独我清廉、干净。众人都昏醉,唯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一个聪明贤哲的人,不能固守愚蠢黑暗的世风而自令沉沦,应该抱着必要时的态度去对待世事。世上都污浊,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呢?众人都昏醉,为什么不一同吃那酒糟、喝那薄酒呢?为什么要怀抱理想、拒不妥协,以至于让自己落个放逐的下场呢?”屈原说:“我听说过,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灰垢,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掉衣上的尘土。一个人,谁又能让自己清洁的身体,蒙受污浊的世俗的耻辱呢?宁可投到长流无底的汨罗江中,葬身鱼腹,却又怎能让高洁纯净的躯体,蒙受世俗的污秽呢?我宁可跳到汨罗江而死,也不要让自己的高尚品格,被玷污、侮辱!”于是抱着石头,跳到汨罗江里。
屈原到了江滨,披散着头发,在水泽边一面走,一面吟咏。脸色憔悴,形体与容貌都像枯木一样毫无生气。渔父看见他,就问他:“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屈原说:“整个世界都是浑浊的,唯独我清澈透明;众人都沉醉,唯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聪明贤哲的人,不受外界环境的拘泥,而能随着世俗变化。整个世界都浑浊,何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呢?众人都沉醉,何不一同吃那酒糟,喝那薄酒呢?为什么要怀抱高洁的理想,而自讨苦吃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灰垢,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掉衣上的尘土。一个人,谁又能让自己清洁的身体,蒙受污秽的世俗的耻辱呢?宁可跳到湘江里,葬身鱼腹,又怎能让自己高洁的身体,蒙受世俗的污秽呢?”于是屈原就抱石投江而死。
后来,大概是汉朝的贾谊,才在沅、湘一带为屈原修建祠堂,以礼相待。从那时开始,才有关于屈原的碑石文字。后来梁朝的刘勰,才在《文心雕龙》一书中,称屈原、宋玉的文章,是“铺观列赋,总谓冠冕”。他们二人确实是名垂千古、功盖后世,至到南朝宋、齐之间,才有颜延之、谢灵运继承其衣钵,然而二人空有虚名,却不曾有什么实际成就。
自从有《离骚》,才使得出现了用情文相生、悠扬婉转的诗歌。至于说到润饰文字,讲究音律,丰富六朝的文采,扩大汉朝的诗歌内涵,没有谁比得上屈原,也没有谁能超出他。即使徒然称道说,有了屈原,才使得《离骚》得以流传后世,但如果没有颜延之、谢灵运,那《离骚》又怎能流传到今天呢?
他们二人,都喜好继承前人的遗产,他们的才情,也是同出一辙。谢灵运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到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这虽然带有自夸的意味,但事实也确实如此。然而谢灵运的为人,思想行为浮浅,爱好山水,不善于处理世事,终于被诛杀。颜延之“依附”,虽得俸禄,却身首异处,都是由于他们不能自守其道的缘故。
那些才华出众的人,他们的为人,也一定忠厚诚实,即使不能同流合污,也必然能持身守正。至于那些为文章所累,以至于陷入刑戮罗网的,都是由于他们为人轻薄,不能坚守正道,因而终于不能逃脱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