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伤春
天中节,自从佳节号长春。佳人唱翠裙之曲,妙曲参玉管之音。
行云却向西边住,飏尘缥缈孤飞、能几秒。徘徊空馆,终日谁相共、又谁为、千种不思量,但闻横管与疏砧。
伊俦自趁东风杳,春梦一场休要。彩云易散月长亏。谩教人、羞去上层楼。
平芜碧草春风萋,曲岸垂杨春絮飞。纵目天涯,浅黛春山秀,遥路玉人稀。
东风里、一樽长独醉,休去唱、怨归眉。
此词以春日伤别为题材,上片写伤春,下片写伤别。整首词熔写于、善于、敢于熔写情与景、离情与美景于一炉并使之互相衬托的妙笔生花的本领,来渲染他的“心中之恨”,而且无一“愁”字、“怨”字,却将愁怨之情表现得相当充分。
“天中节,自从佳节号长春”起笔写春,写节令,写由此而来的佳人赏春之乐。“天中节”即端午节,在农历五月,正是“佳人”乐春之时。以下二句,即写佳人如何赏春:她们唱出“翠裙之曲”,奏起“妙曲”与“玉管之音”。“行云”、“飏尘”二句,以流畅、轻盈、自在游动的“行云”反衬佳人歌声的悠扬动听。她们唱得那样好,那样入神,那样流连忘返,以致“行云”也为之驻足,“飏尘”也为之回飞,久久不愿离去。
“空馆”以下四句,转写独处空房的“佳人”的伤春之情。她终日只有与空馆相共,没有人为伴,只有“横管”与“疏砧”之声,为她解闷。这二句,实际是写她心中的空虚与寂寞。她心中的空虚与寂寞,固然由于“千种不思量”而形成,但反过来说,也正因为空虚与寂寞,才“不思量”。
“伊俦”二句,写她伤春,伤别,埋怨“东风”把她的心上人吹走了。她怨“东风”的无情,实际上是在怨“伊人”的负心。“春梦”二句,写她不愿再登楼,因为“彩云易散”,“月长亏”,与“伊俦”已经成为“东风”的俘虏,不可能再与她重圆旧梦了。
“平芜”以下六句,继续写她伤春,伤别。她放眼远眺,只见平芜如茵,春风萋萋,曲岸旁,垂杨依依,絮飞如雪。这样美好的春景,本当与“伊俦”共赏,可是“伊俦”已经一去不返,只留下她“纵目天涯,浅黛春山秀,遥路玉人稀”。结尾三句,写她不愿再唱“怨归”之曲,不愿再登楼,只愿“一樽长独醉”。这是写她决心忘掉“伊俦”,决心不再“怨归”。其实,这不过是她为了摆脱心中积郁之深怨、浓愁而作的自我安慰的痴语罢了。
此词写离情,却采用了先扬后抑的手法。上片极写赏春之乐,正是为了反衬下片的伤春、伤别之悲。上片愈是写得情浓意挚,下片愈是写得凄婉动人。上片愈是写得欢快,下片愈是写得怨伤。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使全词波澜曲折,颇有韵味。词中对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也刻画得相当成功。她的伤春、伤别之情,她的空虚、寂寞之感,都写得相当真实、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