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而行”出自柳宗元的《始得西山宴游记》。全文如下: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穷回溪,探石发泉,揽泉枕石,而饮于山椒。俯冯夷之幽宫,逆杜若之清香,挟仙人以遨游兮,抱素王之款诞。
译文如下:
自从我遭到贬谪,居住在永州,心中一直忧惧不安。在这永州之野的游玩,见到的都是些山水形貌特异的地方。它与心中忧惧不安相佐,谁又和我真正快乐过呢?然而心中忧惧不安,到这时候才稍稍解除,于是又高兴安适地遍览永州各地,与同事宾客们互相来往,或同游于山水之间。凡是永州山水中特异的地方,大概都为我所到过了。
我所到的地方,难道都有美景吗?其实没有,但我的喜悦却寄寓在这山水中。不是这山水中自有令人喜悦的美景在,而是我的心灵恰好与它们相遇合。如果心灵与这些外界事物不相通,那么,即使经过一百世,也终究不会发现它们的存在啊!
一旦心灵与这些外界事物相遇合,那么,即使是一天的功夫,也足以让我尽情欣赏,不停地游玩了。而我将全部身心寄托于山水之间,要心神与这山水的形貌气势完全相融洽合一,以至于我领会了山水的真谛,把它们的精神实质全都领会过来,已经不知不觉地深入它们的内部,与它们的实质溶为一体了。所以我以为,从我上山以来,凡是那些让我眼亮心喜、流连忘返的,都与我心中所喜悦、所寄托的,不谋而合。
我并不是不知道那崎岖的山路、幽深的小溪,蔓延在岩石间的丛草和树木,遮蔽着蓊郁的丛林、茂盛的香草,常使游人心怀感触、叹息、惋惜,并有所感触、叹息、惋惜。可是我如果把这些景致与心中忧惧相比,那么,它们的清淡和冷落,又哪里足以称道!我这次游览西山,特别感到它的怪特。
我于是拿着拐杖,穿着草鞋,捋着衣袖,手抚着胸膛,踏着荒丘,越过深洼大泽,在乱石丛杂中探出一条路径,曲曲弯弯地已经走了半个上午,忽然发现一片石地,一片寂寞清净的所在,一片纯净无人迹的地方,一片幽深静谧的所在。这里,神鬼可藏,百鸟悲鸣,既使是有喜欢独行的人,还往往返复来去,把这里作为他爱好的小天地,真是可惜啊!
它还不到一亩地,却具有山林深谷的形势,似乎与尘世隔绝,真是一个人间仙境。我于是砍去杂乱的草木,铲掉丛生的荆棘,开出一条小径,把它作为安放我醉后身躯的地方。有时带着斗笠,扛着锄头,到这里来,砍掉一些灌木,再种上一些松树、杉树和其他一些树木,有时又携带酒和诗,同父老、朋友相互娱乐,有时就独自一个人,面对着山中的胜景,眼望万里长空,浑身轻松,精神,不知不觉就忘了回家。有时我斟酒来祭土地神,嘴里不停地祝祷说:“天啊,如果我有,那么,让所有的都归我一个人受吧;我的朋友们和我有同样的爱好,如果他们也有,那么就请分一些给他们吧。”
我有时坐在溪边,心神与溪水相感应,即使是磔磔的泉声,也似乎像在对我说话,好像说:“你本来住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轻率地跑到外面去,遭受世俗的侮辱呢?现在,你既然回来了,有什么地方不能让你安身立命的呢?”我于是对着溪水,向它发誓:从今后,我就与山水为伴侣,以松、杉、竹、柏为朋友,以游山玩水为娱乐,来往于永州和潇水之间,我将终身寄托于此,以等待上天的怜悯和收容。
啊!在这永州,我真正能感到愉快和安适了,我将为我的这种生活而自豪,我不认为它是被谪逐而忧伤的。唉!人们对待自己的遭遇,如果像这样豁达、这样开朗,那么,被贬谪迁徙,又算得了什么呢?不然的话,为了不正当的事而触犯颜色,使心中忧惧不安,这不能说是不聪明;把心志束缚于物,使自己不得自由,这不能说是不;由于心中忧惧不安,而走到山水形貌特异的地方,却还不能排解,这不能说是懂得道理。
现在,我是从这西山的怪异中,领悟到了天地间的奇伟、怪异和不平,而心中得到舒解和安慰,我将把这次游览的所见所感,写成一篇游记,也算是我在永州时游历诸景中的一景,是西山奇景的赞辞吧。唉!谁知道我不幸被贬谪到这里,却能使我这颗疲惫的心,与这形体,都获得了休息,并且从中领悟到一些人生的道理呢?当我醉后返回寓所,常常写些文章,与我的朋友们交换着看。对于我的遭遇,我暂且认为这是消除灾祸的一种办法罢了。
“施施而行,漫漫而游”在文中意为“轻松、缓慢地行走、游玩”,描绘出作者与友人一同漫步于山水之间,享受着自然美景的悠闲与惬意。这句话也传达出作者在被贬谪的困境中,依然能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和宁静,体现出他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