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亭记原文及翻译,心学大师的托物言志之作

君子亭记

原文:

予为巂守,一日视事之暇,将宴于斋之西亭。而掾吏李允则方治第于斋前,曰:“请更之亭以从公。”公曰:“吾将以亭名吾子,其以是乎?”允则曰:“敢不承命。”遂治亭事,日役百夫,越月工毕,公名曰“君子”。

公退与客燕语,问曰:“吾何为其名曰君子?”盖为是亭也,苟其君子,虽日役百夫,吾岂为其劳乎?其不为也,则又有小亭,若樵人渔丈之所聚者,吾亦曰:‘是亦君子所息也。’而况于大亭乎?则命之曰‘君子’,其可乎?”客曰:“昔周人咏崧高,称‘表正万邦’,其舜、禹、皋陶乎?孔子称‘文、武之德,布在方夏,’其周公、召公乎?二圣者所以为圣者,以其能表正万邦,使六卿、诸侯皆得正也。若夫管仲,则桓公之贼也,而竟霸诸侯,其贼乎?夫管仲虽霸,其德非周公、召公也,而桓公亦霸诸侯,何也?霸诸侯,犹霸也,不在大小。夫唯管仲知霸王之道,其功业亦可以掩矣。夫君子之所学者,霸王之道也。夫霸王之道,其惟君子乎?故曰:‘君子之道,霸王者之业也。’吾子之治蜀,其亦君子乎?吾子之治蜀,其亦霸王乎?吾子之欲霸王者,其亦君子乎?吾子之欲君子者,其霸王乎?吾子之为此亭也,其亦君子乎?其亦霸王乎?其亦既君子其外,且霸王其内乎?”公曰:“客其亦知吾意乎?”

客曰:“吾固知子之意矣。子之为此亭也,岂为其外乎?盖将取其内也。吾固曰:‘君子之道,霸王者之业也。’盖取诸其内,不取诸其外。夫内之为君子,犹外之为霸王也。吾子之为此亭也,其亦君子乎?其亦霸王乎?其亦既君子其外,且霸王其内乎?”公曰:“然。”

客退,而为之文以记,后之览者,其亦知子之心乎?

翻译:

我做巂州的太守,有一天处理完公务闲暇时,准备在斋的西亭宴请宾客。掾吏李允正在斋前修建宅第,说:“请移到亭子中设宴来陪从您。”太守说:“我将用亭来命名我的儿子,可以叫它什么呢?”允则说:“不敢不遵从您的命令。”于是开始修建亭子,每天役使百名工匠,过了一个月工程完工,太守将它的名字叫做“君子”。

太守退下后和宾客闲谈,问道:“我为何将它的名字叫做君子?”因为这个亭子,如果是君子,即使每天役使百名工匠,我怎么会因此劳神呢?如果不修建这个亭子,就会有个小亭子,像樵夫、渔人常来聚会的地方,我也说:‘这也是君子休息的地方。’何况这个大亭子呢?所以命名它为‘君子’,难道不恰当吗?”宾客说:“从前周人歌咏崧高,称‘表正万邦’,那是舜、禹、皋陶吧?孔子称‘文、武之德,布在方夏’,那是周公、召公吧?这两位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他们能表正万邦,使六卿、诸侯都得以正直。至于管仲,则是齐桓公的仇人,却终于称霸诸侯,他是仇人吗?管仲虽然称霸,他的德行不如周公、召公,而齐桓公也称霸诸侯,为什么呢?霸诸侯,就像称霸一样,不在大小。只有管仲懂得霸王之道,他的功业也可以掩盖了。君子所学习的,是霸王之道。霸王之道,就是君子的道。所以说:‘君子的道,是霸王的事业。’您治理蜀地,也是君子吗?您治理蜀地,也是霸王吗?您想称霸诸侯,也是君子吗?您想成为君子,也是霸王吗?您建造这个亭子,也是君子吗?也是霸王吗?它外表是君子,内心是霸王吗?”太守说:“您也知道我的心意吗?”

宾客说:“我当然知道您的心意了。您建造这个亭子,难道是注重它的外表吗?而是注重它的内涵。我固然说:‘君子的道,是霸王的事业。’这是注重它的内涵,不注重它的外表。内心是君子,就像外表是霸王一样。您建造这个亭子,也是君子吗?也是霸王吗?也是外表像君子,内心像霸王吗?”太守说:“对。”

宾客退下后,我写文章来记述这件事,后来的人阅读这篇文章,也能了解您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