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金陵渡
张祜
金陵津渡小山楼,
一宿行人自可愁。
潮落夜江斜月里,
两三星火是瓜州。
jīn líng jīn shù xiǎo shān lóu ,
yī sù xíng rén zì kě chóu 。
cháo luò yè jiāng xié yuè lǐ ,
liǎng sān xīng huǒ shì guā zhōu 。
这是一首客夜泊舟的诗,诗人采用了朴素自然的笔调,描写了舟中旅客在夜里经过金陵渡时的所见所闻,描绘出了一幅富有情味的江夜美景图,呈现出一种凄迷的意境,使读者留连于那江畔夜中。
首句“金陵津渡小山楼”,此“金陵渡”在镇江,非指南京。“小山楼”是诗人当时寄居之地。
次句“一宿行人自可愁”,用一“可”字,轻灵妥贴,“可”当作“合”解,而比“合”字轻松。
这两句是引子,起笔平淡而轻松,接着便很自然地将读者引入佳境。
“潮落夜江斜月里”,诗人站在小山楼上远望夜江,只见天边月已西斜,江上寒潮初落。
一团漆黑的夜江之上,本无所见,而诗人却在朦胧的西斜月光中,观赏到江潮乍落之景。用一“斜”字,妙极,既有景,又点明了时间——将晓未晓的落潮之际;与上句“一宿”呼应,暗中透露出行人那一宿不曾成寐的信息。此句与第二句自然地沟连。诗人用笔轻灵而含蓄,在读者心中留下了隽永的味道。
“两三星火是瓜洲”,将远景纳入诗中,从“星火”中看出瓜洲之远。诗人将远景概括为几点星火的火光,用词极为简妙。
从诗歌艺术上看,诗人选择从“落潮”、“斜月”、“星火”取景,妙在信手拈来,随意自然。但这些平常景物,却又都暗扣题中“夜”“江”二字,又都烘托出“羁旅”的“行人”思归的心情。这是采用“实写”的方法,从景色的描写中,表现出诗人的“客愁”,而且是“一宿”的“客愁”,不是泛泛地指客愁,在具体内容与写法上都是很有特色的。
诗中的“落潮”、“夜江”、“斜月”、“星火”,既是诗人眼前所见的景色,又是触发诗人“一宿行人自可愁”的思归之情的触发物。全诗写“夜”,写由“夜”生发的“羁旅之愁”,但重点之所在,主要笔墨却用在了对“夜”的描写上。对“夜”的描写,又集中表现在对“落潮”、“斜月”、“星火”的描写上。写“落潮”用“潮落”,不用“已落”;写“夜”的时间,用“夜江斜月”,不用“斜月夜江”,细味起来,这决不是诗人的一时笔误,其中大有深意。因为“一宿行人自可愁”的“行人”,是“金陵津渡小山楼”上的“行人”。他是怀着“羁旅之愁”而夜望江景的。用“潮落夜江斜月里”,就恰当地表现出“行人”望景的地点、时间以及心情,情景相生。用“斜月”,妙在“斜”字,既与“夜”相连,又能表现出江面狭窄、潮落之后,江水直向岸边的“小山楼”流去的景象。用“星火”而不用“渔火”,因为“星火”一方面与“落潮”紧联,另一方面又暗示出“羁旅之愁”的“行人”在“一宿”之间自然产生的联想:那“两三星火”与“瓜洲”的“数点星火”是如此的相似,由此便能触发联想,那“瓜洲”的“数点星火”是否就是“自己的家”呢?
全诗写“羁旅之愁”,却并不具体写“愁”,而重在写触发愁怀的景——夜江,显然是为触发愁怀而写夜江,触愁即止,并不展开。最终仍然是归结到“羁旅之愁”上来,这是采用了“实写”的方法。但“实写”并不等于“写实”,全诗用“落潮”、“斜月”、“星火”等景,都是“虚”的,是触发“羁旅之愁”的“实”景,并不是“写实”的景。全诗虽然“实写”,却仍然可以说有“不尽”的“实”,这就是“两三星火是瓜洲”的“不尽”之意。因为,不仅那“两三星火”是“不尽”的,而且由“两三星火”所触发的“羁旅之愁”的“愁”也是“不尽”的。
全诗四句,前三句是写景,末一句是抒情,但写景与抒情却是浑然一体的。诗人用“夜江斜月”之景,触发“一宿行人自可愁”之情,情景相生,妙趣横出,有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诗人并不满足于写“一宿行人自可愁”,而又不明写,却用“两三星火是瓜洲”来暗示,引发读者的联想,用“两三星火”的“不尽”,留下“羁旅之愁”的“不尽”,这就使全诗有不尽之味,而“羁旅之愁”也就自然水到渠成地深藏在诗的深处,给读者留下了咀嚼回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