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牧羊 原文
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卿弟子及海上人皆乐生，冀君还也。虚言相欺，柰何？”武曰：“吾必欲赴三尺之诛，以明志士之死节，虽武之一身足以扬名于后世矣。岂以一朝之耻而忘万祀之荣哉？且单于能使人于吾国，吾因使于彼；宾主名分，非以夸明也。”陵曰：“即死，马革裹尸还耳；何以屈节辱命，在匈奴中尚复为宦者，下辱先祖，为吾不取也。”固以刀锯为饷，陵与卫律之上通于天！”言毕，辞绝，遂不复顾。
陵、律害武之不死，谓卫律曰：“亦终不可复用矣！”武益愈。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又不至其所，掘野鼠去其藏，乃得数升谷。时畜羝，然后得归。凿地为坎，置羝其中，覆以翳覆。羝乳，执羝、膍，膍、羝相持，去羝，乃乡罴。未死间，常萆持节，旄尽落。
单于壮其节，朝更徙武于北海边。既至，置武于北海上无人处，拥罽而食。有羝，羝乳，复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其藏，乃得数升谷。时畜羝，然后得归。凿地为坎，置羝其中，覆以翳覆。羝乳，执羝、膍，膍、羝相持，去羝，乃乡罴。未死间，常萆持节，旄尽落。
陵、律害武之不死，谓卫律曰：“亦终不可复用矣！”卫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用，尚可得乎？”武曰：“吾自少以来，为臣，未尝降也；背国，降得归乡，死以明志，不辱于匈奴也！”
律曰：“我转告单于，言君降矣。”武曰：“我自不羞走，虽行且死，比处秽恶而死，何耻之有？且前已誓其心矣！”律曰：“君因我降，明君可与为兄弟；君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用，尚可得乎？”武曰：“我必欲赴三尺之诛，以明志士之死节，在九泉之下，无愧于地下！”律知武终不可复用也，遂不复苦之，引而还。
苏武牧羊 译文
起初，苏武与李陵都为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匈奴，不敢访求苏武。时间一长，单于派遣李陵到北海边去劝降苏武，李陵对苏武说：“老弟，你一向在朝为官，现在归顺了匈奴，在异族里作个官，赐给荣华富贵，享受尊贵的地位，完全有把握办到。而且，你老母在汉，年纪已高，上无兄弟，下无儿子，你同我分别以后，还顾念着老母吗？你投降了，我与你结为兄弟，长长远远地做个伴侣，这样，汉廷的权臣、将领们就不能损害、加害于你了。我与你考虑问题的深浅不同，说法也自然两样。再说人都有一死，死在家里，难道就不是死了吗？你如今受了这样大的侮辱，怎么再回到汉廷去朝见皇帝呢？”苏武说：“我苏武如果忘了汉朝的恩德，背叛皇上，即使活着，也不过是作个匈奴的属国罢了。我如果以死明志，就在九泉之下，也羞愧于见天地神灵。希望您能替我把汉廷的恩德转告皇上，不要因我个人的安危，而损害汉廷的体面。”李陵与苏武共饮了几天酒，又说：“你一定要听从我的话。”苏武说：“我决心归顺汉朝，死生以之！”李陵见苏武对如此真诚，慨然长叹道：“啊，义士！我李陵与卫律的恶，上能达天！”说完，眼泪直流，了衣襟，告别苏武而去。李陵、卫律惊佩苏武的节操，共同商议道：“苏武是个义士，我们不能再使为汉朝出力的他，遭受委屈，在匈奴中。”于是就停止对苏武的劝降，一同去报告单于。
单于越加敬重苏武，把他迁移到北海边没有人的地方，给他披上毛毡，供给他粮食和牲畜，还给他娶了匈奴的女子为妻，生了孩子。到了牧羝乳的时候，才给他归汉。另外派遣跟从苏武出来的部属常惠等，各自到别的地方去。苏武到了北海，掘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植物而吃，并靠北海边牧羊为生。他拄着汉廷的旌节，不停地眺望远方，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回到汉廷去。
当初，李陵、卫律出使匈奴，原打算射猎中原的，顺便观察汉朝，匈奴以禁止他们出塞为耻，不肯让他们出塞。他们判断汉朝和匈奴双方强弱对比，认为汉朝无法平定匈奴，所以李陵、卫律就投降了匈奴，用以表示对汉朝的不忠。李陵、卫律的投降，在汉朝视为丑事，在匈奴却认为是值得夸耀的事情。苏武到了北海，匈奴不供应粮食，苏武只好掘取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植物吃。他牧羊，几群羊在一起，到了羝羊产羔的时候，他拿着羝羊的犊和母羊、母羝羊在一起，看见母羊喂羝羊的犊，便替羝羊犊哭泣。李陵、卫律二人，在匈奴本来已受到贵重的待遇，享尽富贵荣华，又企图用汉朝的降臣和叛臣来离间汉、匈奴两国的关系，对我们汉朝的忠臣反语。
历代评注
1. 司马迁《史记》：孔子称：“为其可贵者而贵之，为其可贱者而贱之。”故书苏子卿以死守义，李陵以取容匈奴，其先，羞及壮士之节。
2. 杜甫《出郭》诗：“苏武天寒塞上行，李陵赐剑惜未死。”
3. 文天祥《过零丁洋》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照汗青。”
考点归纳
1. 苏武牧羊的故事体现了苏武忠诚于汉朝、坚守气节的精神。
2. 李陵、卫律的投降行为在汉朝被视为丑事，但在匈奴却受到尊重。
3. 苏武在北海上的生活艰苦，但他仍然坚守汉朝的旌节，期望有一天能回到汉廷。
4. 李陵、卫律的投降行为被匈奴视为值得夸耀的事情，他们试图离间汉、匈奴两国的关系。
5. 苏武牧羊的故事被后世传颂，成为忠诚、坚韧的象征。
6. 文天祥的《过零丁洋》诗中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照汗青”体现了与苏武牧羊相似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