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亮字明仲,其先泉州晋江人。公亮登进士及第,官于群牧判官。祥符中,献所著《奏议》十篇,直声动天下。仁宗在藩邸时,尝手写曾公亮所献颂,及即位,擢为谏议大夫、史馆学士,判三班院。
公亮上疏言:“岁赂契丹,非徒以助其强。真宗与契丹盟,誓词谓南自澶渊,北及五壑,凡有侵轶,必尽土地之力而戍之。今边兵浸弱,器械亦不可用,宜经度之。”帝然其言,命公亮经度河北诸州帑藏,擢三司使。
公亮性重厚开达,识大体。天子尝御船临幸澄源阁,命公亮同往,公亮以年老辞。其辞不苟,人望益高。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帝欲相韩琦,公亮曰:“琦为人刚直谅壮,恐不便于事。”帝曰:“得非卿欲避位授之耶?”公亮对曰:“臣不才,但虑,以误大政。”及琦来,与之谋事,卒皆决于公亮。
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盟好,故不之问。公亮曰:“所以纵之,欲息边事。今渔与市易,皆入其利,边备益弛。苟因此致戎,将若之何?”帝乃使北作坊造箭,命边臣会河上,视契丹渔及为市者,执而问其。边境皆警,契丹遂不果入界。
公亮智略兼人,临事喜斟酌,务周详,不自专发。至治平四年,拜同平章事、昭章馆大学士。明年,帝病,群医侍禁中,帝问公亮曰:“卿得平静术否?”公亮曰:“臣昔在真州,有僧告臣以静术,云:‘视地而嚏,无事也。’臣常习之,颇验。”帝曰:“试为我诵之。”因拜谢。退而间曰:“殆非此术也。”已而帝果崩。
公亮素与韩琦交好,琦将殁,戒其家曰:“无以曾公亮为念,推其诚以报国,死犹生也。”琦卒,公亮闻之,哭之恸。
公亮在相位,南北郊坛、宗庙、百神宫观,制度皆如旧,无所增损。公亮没后,仁宗手录公亮遗疏以示辅臣曰:“曾公亮清直谅壮,论事无私曲,可念也。”
翻译:
曾公亮字明仲,他的祖先是泉州晋江人。曾公亮进士,在群牧判官任上。祥符年间,他献上所著的《奏议》十篇,正直的声名震动。仁宗在藩邸时,曾亲手抄写曾公亮所献颂,等到即位后,提拔他做了谏议大夫、史馆学士,判三班院。
曾公亮上疏说:“每年给契丹的岁币,不是用来显严,只是助长它的气焰。真宗与契丹缔结盟约,誓词说南自澶渊,北到五壑,凡有侵犯,一定竭尽全国之力来防守。现在边境的士兵逐渐衰弱,武器也不可用,应该整顿。”皇帝赞许他的意见,命令曾公亮整顿河北各州财库,提升他做了三司使。
契丹放人在界河捕鱼,又多次与宋国通商的船只交易,不敢禁止,都说与契丹有盟约,所以不过问。曾公亮说:“之所以放纵他们,是为了平息边界的战事。现在捕鱼和交易,都收入他们的利益,边境防备更加松懈。如果因此而引发战争,将怎么办?”皇帝于是命令北作坊造箭,命令边境的臣子在河上,看到契丹人捕鱼和交易的,就抓起来问。边境都警戒起来,契丹最终没有进入边界。
曾公亮智谋过人,遇事喜欢仔细斟酌,务求周详,不擅自作主。到治平四年,拜任同平章事、昭章馆大学士。第二年,皇帝病重,众位医生在宫中侍候,皇帝问曾公亮说:“你得到过使人平静的方法吗?”曾公亮说:“臣过去在真州,有个和尚告诉臣平静的方法,说:‘看地面而打喷嚏,就无事。’臣常练习它,很灵验。”皇帝说:“试着为我诵它。”于是拜谢。退朝后私下里说:“恐怕不是这个方法。”不久皇帝果然驾崩。
曾公亮一向与韩琦交好,韩琦将死,告诫他的家人说:“不要牵挂曾公亮,推其诚意来报国,死了也如同活着。”韩琦死后,曾公亮听到消息,悲痛欲绝。
曾公亮在相位,南郊北郊祭天祭地的坛庙、百神的宫观,制度都如旧,没有增删。曾公亮死后,仁宗亲手抄录曾公亮遗疏给辅臣们看,说:“曾公亮清正直爽,议论事情不徇私情,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