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司马谏议书
原文：
某启：前日来书云，欲相见于院，以事忙，未遂，深以为恨。盖推其本心，则余之始进于此也，举臣授馆职，非市道事也，盖学术文章，贯道之器也。中臣时其谤议，岂不以盛世而自幸，宁能以尔曹之毁詈，而遂阻当世之公议乎？顾吾所谓尽忠而事上者，必指言其之得失，以事其君；避其嫌名，不徒为亲屈己。故凡进谏，不为身谋，期利耳。
某启：某亦以为士生于世，当以德行为本。然某虽不肖，常慕古人之言行，以修身治事为业。顷者，窃闻仁人志士，皆以天下为忧，不谋其身，而谋其民。苟得位，当尽力于职，以报君父之恩。故某虽无位，常忧其民，冀以所学，有益于时。
窃以谓方今举天下之人，皆可以才用，而惟恐其志之不立。故某虽不敢以天下为己任，庶几以所学，为陛下开太平之路。然行之难，言之易，某之愚，固知言之难行也。然某虽不能行，犹欲陛下知之，以广圣德。故敢尽言，惟陛下怜察。
夫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而文章亦然。文章之间，诗尤然。文章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苟诚矣，则气合而文成，虽言不尽意，亦足以尽事之理。故某虽不文，而敢以谓言而有文，庶几以告天下。
然某之所以自任者重，亦以天下事为己任。故虽不能尽如古之贤人，庶几以所学，尽瘁于国。今者，虽欲尽言，而恐以辞费，故略陈数事，惟陛下察焉。
一曰修明，以立国本；二曰重农抑商，以足国用；三曰节用爱民，以心；四曰选贤任能，以兴；五曰尊儒术，以崇道统。此五者，某之所尽心焉。
谨以一书陈言，惟陛下怜察。某顿首再拜。
翻译：
我王安石启告：前几天您的来信说，想在院子里见面，因为事情繁忙，未能如愿，我深感遗憾。大概推究您的本心，您当初推荐我进朝，并不是为了谋私利，而是因为我擅长学术文章，能够通达道理。当时那些大臣们对我的毁谤和议论，您难道不认为这是而庆幸，怎么能够因为那些人的毁谤和责骂，而违背当代的公议呢？只是我认为我所谓尽忠而侍奉君主的人，一定要指明他的上的得失，来侍奉他的君主；避开嫌疑，不只是为了私情而委屈自己。所以我每次进谏，不是为了自己谋求私利，而是期望的利益罢了。
我王安石也以为，士人生在世上，应当以道德行为为根本。然而我虽然不肖，常常羡慕古人的言行，把修养自身、治理事务作为职业。近来，我私下听说，仁人志士，都把天下作为忧虑，不为自己打算，而为百姓打算。如果得到职位，就当尽力做好本职工作，来报答君父的恩情。所以我虽然没有职位，常常忧虑百姓，希望用我的所学，对当时有益。
我私下以为，现在天下的人，都可以凭借才能任用，只是担心他们的志向不能确立。所以我虽然不敢把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也希望能用我的所学，为陛下开拓太平之路。然而实行起来难，说起来容易，我的愚笨，本来就知道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难。然而我虽然不能实行，还是想陛下知道，来推广的品德。所以敢尽情地说，希望陛下怜悯体察。
天下的事，如果故意去做，往往不能尽善尽美，文章也是这样。文章之中，诗尤其这样。文章以气韵为主，气以真诚为主。如果真诚了，那么气韵就会聚合而文章也就写成了，即使不能完全表达意思，也足以说明事情的道理。所以我虽然不善于写文章，而敢以为我的话是有文采的，希望以此告诉天下。
然而我之所以自任以重任，也是把天下的事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虽然不能全都做到像古代贤人那样，也希望能用我的所学，竭尽全力为国效劳。现在，虽然想尽情地说，又担心言辞烦琐，所以简略地陈述几件事，希望陛察。
一是修明，来确立的根本；二是重视农业抑制商业，来使财政充足；三是节约用度爱护百姓，来安定民心；四是选拔贤才任用能人，来振兴；五是尊崇儒术，来崇尚道统。这五件事，是我所尽力的。
谨以此信陈述我的意见，希望陛下怜悯体察。我王安石顿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