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数峰青
唐 钱起
江上数峰青,相思泪点零。
移舟泊烟里,卧醉梦初醒。
有客归欤来,临风听暮馨。
不知西阁上,还此暮钟声。
此诗为钱起的省试诗,也是他的成名作。唐代以作诗取士的科目主要有进士、明经、秀才、道举、制举等。其中,进士科尤为重要,其试举常有杂文、策问、诗赋等,而杂文又包括诗、判、论三场,诗又分为试帖诗和杂诗。试帖诗又称“赋得体”,多为五言六韵或八韵。此诗便是钱起应试进士时的作品,全诗自然清丽,淡远超逸,是试帖诗中的佳品。
诗的首联“江上数峰青,相思泪点零”,以淡墨写景,白描抒情,情由景生,以景映情。登上船头,放眼四望,只见数峰矗立,一片青色;船儿前行,峰峦依旧,不免引起诗人对故乡的思念,情不能已,泪零如雨。其实,此联也是全篇的总起,以下诸句,均由此生发。
颔联“移舟泊烟里,卧醉梦初醒”,看似叙事,实抒情思。诗人将舟儿移向烟雾笼罩的小洲,醉卧船舱,进入梦乡,梦中回到故乡,醒来已是夜尽时分了。这一联,诗人以“移舟”、“卧醉”这些动作,将思绪引向梦境,以“泊烟里”、“梦初醒”这些环境,将思绪引回现实,并以梦前梦后情景作比,把相思表现得更为深切。
颈联“有客归欤来,临风听暮馨”,将诗人的思绪再次推向。诗人正沉浸于梦后的惆怅中,忽闻邻舟有客归来,凭风送来阵阵花香,使人不禁想起“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杜甫《登高》)中的情景,于是,诗人再次将思绪放飞,设想那归来的客人,是否也和自己一样,为思乡而忧愁呢?这一联,诗人以“有客归欤来”引起下句,以“临风听暮馨”来渲染,将读者引入一个更加深邃的境界。
尾联“不知西阁上,还此暮钟声”,将思绪收回,以景结情。暮钟声声,随风传来,诗人不知西阁上的钟声,是否也如自己这里的钟声一样,引人愁思呢?这一联,诗人以“不知”二字,将思绪再次放飞,使全诗在余韵深长中收束。
此诗以景起,以情结,中间两联,均从景与情的结合上作文章。首联从景中生情,颔联从情中写景,颈联从景中再生情,尾联从情中再写景,全诗情景交融,妙合无垠。此诗语言清丽,对仗工整,韵律和谐,读来朗朗上口,韵味无穷。
此诗在试帖诗中堪称佳品,历代选本多有收录。如《万首绝句选评》卷十八云:“移舟、泊烟、卧醉、梦醒,皆趁景生情,情由景生,情景相间,信手拈来,落笔自然,毫不斧凿。结处‘不知西阁上,还此暮钟声’,余韵深长,耐人寻味。”(李庆圃、《清代笺注评点本古诗别裁集》卷九,书局1975年版)又云:“移舟、泊烟、卧醉、梦醒,皆眼前事,信手拈来,妙合无痕,此亦波澜之法也。”(徐增《而雅堂诗话》卷上)再如清管世铭《读雪山房唐诗钞凡例》云:“唐诗无作不作律诗,而试帖尤然。试帖于律尤然,钱、郎诸作,如五、七古歌行中语,盖唐试帖至此已神行难迹矣。”可见,此诗在唐代应试诗中,已属上乘之作。
此诗不仅为钱起的成名作,也是唐代应试诗中的佳作,其情景交融、语言清丽、韵律和谐等特点,对后世诗歌创作有着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