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寓怀·贾雨村
qióng shàng yǔ sēng qiáo sù shì,
穷上野僧寄寺中。
bìng jīng luò suì hán dēng huǒ,
冰迸玉壶寒滴漏。
duì jìng yù huái suī gè yì,
对镜欲酣孤戍泪,
pī yī xiàng xiǎo lù gēng sōng。
披衣向晓露沾松。
这是《红楼梦》中贾雨村所作的一首诗。贾雨村,名化,雨村是他的别号,是《红楼梦》中登场的人物,也是“甄士隐”的原型。他“原系胡州人士,也是诗书礼义之家,因嫌官小,弃职如今”,在姑苏邂逅甄士隐,因说出“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两句,被甄士隐“解作”是自己和英莲的“命意所在”,故“以为雨村名有由来,因将女儿许他,并赠银助他赴考”。后来,贾雨村中进士,任知府、州判一类。
《红楼梦》中贾雨村这个人物,虽然“薄情寡义”,但作者还是赋予他一定的才情。他刚出场时的那首《时世迁,怀古述怀》,就“非切题不可”,就“非此老不能”。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中,他见到“清韵可绝”的芙蓉影,也“击节赞叹”。他写的“对月寓怀”,也是“咏怀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穷上野僧桥梓寺”,是贾雨村当时处境的写照。他“因嫌官小”而“弃职如今”,流落至此,只好住在桥梓寺中。“桥梓”,本指桥和梓树,也用以比喻兄弟。“桥梓寺”三字,似指之名称,也似指他所寓居之处,仅一破寺、仅几株梓树而已,更见出他的潦倒不堪。他毕竟做过官,毕竟“也是诗书礼义之家”,他“穷”得连衣服也“破”,却“上”不得“野僧”那“破”庙。“野僧”,本指住在山寺的和尚,这里也用以比喻贾雨村目前的处境。
“冰迸玉壶寒滴漏”,紧承上句而来,进一步点明他处境的险恶,心头的凄苦。冰,是那样寒冷;玉壶,又是那样光洁。这样,冰在玉壶中裂开,就更显得寒气逼人。再借以滴漏声中的“寒”字,更进一层地托出他心底的寒气。他心头这般的寒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自然来自那“破庙”的寒气,更来自“官小”被“弃”的辛酸。
“对镜欲酣孤戍泪”,紧承上句而来,进一步展示他内心的凄苦。他“对镜”,本是为了“理鬓”,为了“施朱”,为了“正冠”,可是,这面“镜”偏又“照见他青腮如削,玉容憔悴,不觉百感交集,先自泪落”,泪珠儿“欲酣”在这面镜子上。这“泪”,是“孤戍泪”,也是“离乡泪”,更是“穷途泪”。
“披衣向晓露沾松”,紧承上句而来,进一步表现他内心的悲苦。他“孤戍泪”流得“欲酣”,也就“披衣”而起,在“露沾松”的拂晓,走出破庙,走出“野僧”的“桥梓寺”。他披衣而出,本是为了“寻朋访友”,为了“觅个前程”,可是,这“露沾松”的拂晓,又使他感到“举世无亲人”,只好“向晓”而归。
这首《对月寓怀》,从“穷上野僧桥梓寺”到“披衣向晓露沾松”,句句写“穷”,句句抒“愁”,句句见“孤”。特别是“对镜欲酣孤戍泪”一句,真可谓“语淡而情深”,“言浅而意悲”,确实“非此老不能”。
《红楼梦》中的诗词,都是“此老”曹雪芹的“自撰”,而不是“后人攀附”。这些诗词,都“非切题不可”,都“非此老不能”。这些诗词,又都不是“为用而设”,而是“为文而设”。也就是说,这些诗词,都是小说中人物思想性格的有机组成部分,都是作者用来表现人物思想性格的“道具”。在贾雨村的这首《对月寓怀》中,作者就通过“穷上野僧桥梓寺”等句,把贾雨村“也是诗书礼义之家”的“出身”,以及他“因嫌官小”而“弃职如今”的处境,都活生生地“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