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赋
潘岳
俨兮其凝,喧兮其盈。嗟乎!此室也,乃吾之保兮。虽云异宇,同心焉居。且谐素琴之徽,降清讴之音,流风儛云,鲜而絺兮。朋友交游,或蹲或踞,交酬酹醑,神气扬越。于时乃席赋云俦,因诗结言,以悟群品,时命亲故,间以文韵。各欣所遇,欣如之何,乃出北郊,驰骋坳泽,息驾乎崇丘,振衣乎茂林,瞻彼洛城,微以骈阗,顾此茅庐,乐亦在其中矣。
夫何因哉?嗟乎!嗟乎!夫何因哉?余贫且贱,猥以庸术,忝官在下,守蓬室之居,敢因陋就寡,敢不钦承?余则以为达人之知命也,而必自屈,以直其生,故乃愤乎不遇,愍乎有志。伊时云多难,屯可云遭,遘蹇屯之凶,会天昏之未悟,遂栖迟以摈斥,志坎壈而踬违。匪唯踯躅兮良难,盖亦病而更忧。嗟乎!时运之不济,命之不吾从也。昔吾少时,逸足逸势,风驱电驰,志意无停,抚节悲歌,眄睨闲暇。谓若吾斯,方为时之良工。越冠俗之轨躅,轶云汉之崿津。研赩之谈,稽乎数度,奏之琴,则达于丘坟,播之竹帛,则润乎远近。于是喟然叹,思自休焉。
嗟乎!古人曰:“不汲汲而求,不恝恝而忧。”嗟乎!吾方以此而自适也。夫何因哉?求之不得,言之不臧,触情纵恸,日亦不处。既欲乘舟,又属乱流,遂各偃息,爱居畎亩。古人云:“遁天妄行,犹违兮。”况余之沉溺,安能无违乎?
夫何因哉?子之肖兮,犹余之肖也。余独贤兮,自逸而贞。诞清其妙,以物荐心,徒悁悁而慕张,徒信信而倾郢,吾岂为其诒训哉?且夫南隐北巢,奚不逾乎?吾今忘其言,舍彼而即兹,异乎方策,盖乃未遇也。
昔人云:“林无静树,川无停流。”日居月诸,曾无少衰。吾子其详处矣。夫何因哉?
译文
庄重而又严肃,热闹而又喧哗。唉!这个房子,是我的安身之所啊。虽然说是不屋,但心中同样欢乐。于是调和好琴弦,发出清扬的歌唱,轻风吹拂着白云,清爽而又鲜明。朋友交游,有的蹲,有的坐,彼此敬酒,精神振奋。这时便摆设酒席,赋诗言志,以启发众人,有时邀请亲戚朋友,相互酬答诗赋。各自欣赏自己的作品,高兴得不得了,于是走出北郊,奔驰在洼地积水处,在高丘上停车,抖落帽上的落叶,望着洛阳城,隐约可见,看着这座茅屋,快乐也在其中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唉!唉!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贫穷卑贱,由于平庸的技艺,屈辱地担任,住在小屋里,怎敢因陋就简,怎敢不恭敬?我则认为,通达的人知道命运,一定要自己屈从,使一生正直,所以愤慨于不被重用,哀怜于有志难伸。那时正多灾难,困难可以想见,遭逢坎坷不幸,恰逢天下昏暗,没有受到理解,于是隐居不仕,志意不得伸展,不仅徘徊不定,而且又病又愁。唉!时运不济,命运不帮助我。从前我少年时,有才能,有势力,像风驰电掣一样,志意不停,击节悲歌,傲视闲暇。认为像我这般,才是当代的良才。超出世俗的常规,超越世俗的津渡。明丽的辞藻,合乎,奏起琴来,则通于远古,写成文章,则润泽远近。于是感慨叹息,想自我隐居。
唉!古人说:“不汲汲以求,不愍愍而忧。”唉!我正因此而自我安适。为什么会这样呢?求而不得,说又不好,触景生情,尽情痛哭,日子也不安宁。既想乘船,又属水流太急,于是各自休息,爱住在这里。古人说:“顺乎自然,任意而行,还是不合。”何况我沉溺于世俗,怎能不违背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的样子,就像我的样子。我独自贤能,自己安逸而坚贞。内心清妙,以物献心,徒然愤慨地羡慕张,徒然诚恳地羡慕郢,我岂肯成为他们的教训呢?况且南隐北巢,哪里不可以呢?我现在忘掉他们的教训,舍弃那些而来到这里,与他们的主张不同,大概是没有遇到罢了。
古人说:“树林中没有静止的树,河中没有停留的流水。”日月运行,从未衰减。你要好好住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呢?
潘岳的《闲居赋》展现了他对归隐理想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在这篇赋中,他表达了自己对世俗生活的厌倦,对的无奈,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他描绘了自己在简陋的屋舍中,与友人饮酒赋诗,享受自然之美的情景。他感叹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但依旧保持自己的志向,追求内心的宁静和满足。
潘岳的归隐理想,不仅体现在他对物质生活的淡泊,更在于他对精神世界的追求。他追求的是心灵的自由和精神的满足,而非物质的富裕和地位的提升。他希望通过归隐,远离世俗的纷扰,寻求内心的宁静和超脱。
在生活方面,潘岳展现了他对自然美的热爱和对生活的热爱。他善于在平凡中发现美,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他享受与朋友相聚的时光,享受饮酒赋诗的乐趣,享受自然的风光,享受内心的宁静。
潘岳的《闲居赋》不仅展现了他对归隐理想的追求,也展现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精神世界的追求。他的赋作,充满了对自然美的赞美,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这些情感,都体现了他对人生的深刻理解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