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快阁
宋 黄庭坚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西风日斜晖。
落雁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遥岑远目献愁供,玉簪螺髻岳华钟。
莫信诗人自来去,诬凭阑干聊共翁。
翻译:
我办完了官家的公事,登上快阁,远望天边的夕阳,正傍晚时分,西风飒飒,赣江水波激荡。我放眼远望,看到长天凝望中,落日悠悠地沉向那无边的地平线;水天相接处,孤雁正披着落日的余辉缓缓地飞翔,江面水气清腾,天边的云彩正悠悠地移动。这飞动的孤雁不就像那背井离乡、到处漂泊的游子吗?这里边不就寄寓着作者自己辗转宦途、漂泊异乡的坎坷遭际吗?
我极目远望,目送飞鸟归林,天空唯北邙山隐隐横亘;遥念故乡,可望而不可及,令人愁肠低回。山川远隔,云雾迷茫,不知道故乡的山水怎样的形状;我登上高阁,凭栏远眺,西北长天云外,萦绕着似玉簪螺髻的庐山,可又怎比得上我此时极目长天所触发的忧愁。
在这深秋时节,我登上快阁,本想好好欣赏一下这深秋的山色,可愁思太浓,反而兴味索然。勉强登上高阁极目远眺,想要解脱一下愁思,却没想到更惹愁思,真令人百无聊赖。因而,我默默离开,还是回到我的小阁子里去,借酒销愁吧,至于那些清高的诗人,他们只顾自己登阁赏景,却不管我登阁的忧愁,我何不凭栏静立,和这快阁的古人共销永夜之愁。
此诗通过描写登上快阁眺望到的雄伟山川景色,想到自己官运不济、痛苦失意,表达出诗人对生涯的厌倦和对登快阁暂时逃避世俗的喜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更是成为写景名句。
此诗一共八句,前三句为第一层,首句“痴儿了却公家事”,这个“痴儿”就是作者自谓;二、三句“快阁西风日斜晖”是说作者登快阁赏景是在一个晴朗的傍晚,而且诗人是怀着“了却公家事”后的如释重负的轻松心情去登快阁的。
中间四句为第二层,作者具体写登快阁所见之景。“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这是作者望到的景色。
“长天”本来已阔,又以“千山”接“长天”,将天、地、山、水连成一片,于是视野便更加开阔了。王夫之称此诗“极能状景”,“澄江”句尤为“经典绝特”。
这样一句写眼前景,而思致却飘逸流荡,不囿于形迹。王夫之认为“惊风乱展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虽然对仗,但不是“自然之对”而“落木”一句“乃天然工对”。“然落木”句更“宜于 FileNotFoundError(找不到文件)长天”连写,“气象雄浑,不知手之与笔,如何互为轩轾,笔自笔,手自手也。”
此诗光景自属阔大,且“落木”句“既天然工对,又应用虚字,遂使实者实,虚者虚,遂令虚实交错而成一片,混成无间”(见《明斋诗话》),“此乃经典绝特者”。
“雁”即雁行;“鹜”乃野鸭。时当秋日,景物都呈现出一片肃杀之气。在高远的蓝天上,几只孤雁在没有领队、没有同伴的情况下,漫漫地飞向远方;水面上,一只离群的野鸭,正沿水岸线孤独地徜徉着。
第三、四句“秋水”句将“长天”、“落日”、“孤鹜”等景色,一并纳入秋水之中,使之互相辉映,浑然一体。此句因王勃《滕王阁》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联而成名,但后者亦因前者而更放其芒。
此联不仅上下联对得极为工整,而且“落霞”、“孤鹜”、“秋水”、“长天”四个意象,也都有其深邃而高远的意境。一“孤”一“共”,使“落霞”与“孤鹜”、“秋水”与“长天”也相互呼应,衬托出远客孤居的单调与苦寂,同时“落霞”、“秋水”句的对仗,简直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第五、六句为第三层,诗人故意将笔势收住,他既没有写自己对眼前景物的感受,也没有写自己因观眼前景物而想到的山川形胜或人文历史,而是“另开一气”,将笔锋拉回自己的身上,写自己因登快阁而想到的一些“公家”的事,从而将全诗从写景的圈子里拔出来。
“阁”是“公家”的“阁”,但这“阁”上观景的“我”却是一个“痴儿”。这样,诗人巧妙地利用“我”与“阁”的关系,使“景”与“情”相交融,写出自己登阁的“入神”和“着迷”,借以表达自己对眼前自然美景的深切迷恋。“休对古人思故园”是“我”对“阁”说的一句话。
意思是:我不和你一样,频频地回首眺望故园(指诗人带湖的家乡),对于身在“公家”的“我”而言,只要“樽酒”不空,我与你作伴,足矣!结尾两句,诗人向“阁”说:“自来自去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意思仍然是“休对古人思故园”。
诗人以燕子和水鸥这两种在水边生活的禽鸟,来比喻自己飘泊不定、孤独寂寥的生涯,并以“相亲相近”的水中鸥,来反衬“自来自去”的梁上燕,从而曲折地表达出诗人对飘泊生活的厌倦和对现实处境的无奈,以及对家乡深深的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