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唐·杜甫
舍南江上稍安扉,客至从教笑落梅。
红叶扫仍留佩剑,白头吟不厌秋辉。
三杯渐觉逢知己,一醉方知死可悲。
老去渐知时态薄,闲来惟坐小窗扉。
【译文】
草堂的南边长江边刚安好了门扉,你到来竟遇到落梅纷纷飘飞。扫开落叶还留着佩剑,对着秋景吟唱《白头吟》我不觉欣然至醉。三杯老酒下肚,渐渐觉得与知己相逢;一醉方知死亡的悲凉。老来渐感世态炎凉,闲来只坐在小窗前静静看窗外的落梅。
“舍南江上稍安扉,客至从教笑落梅”,诗歌的首联开门见山,写客人突然到来,诗人正打开栅门欢迎。“舍南”指的是诗人所居草堂的位置,“安扉”即正打开门扉。诗人“安扉”迎客,“笑落梅”待客,足见诗人此时心情之闲适愉悦。
“红叶扫仍留佩剑,白头吟不厌秋辉”,颔联两句是叙事兼抒情。前一句“红叶扫仍留佩剑”是写送客,谓客人离去时将落在阶上的红叶扫开,但仍留得佩剑以送稀客,此句暗将《晋书·王浑传》“和峤饷浑酒,而置大剑焉。浑问其故。峤曰:‘吾恐汝酒能作祸,故以剑自卫耳’”的典故,融化于诗中,以此表现与客相见的喜悦和惜别的心情。后一句“白头吟不厌秋辉”是写待客,谓与客共赏秋色,吟唱《白头吟》以娱客,此句暗用西汉扬雄《白头吟》“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的诗意,表现诗人对客人的深情和期望。
“三杯渐觉逢知己,一醉方知死可悲”,颈联两句写诗人与客人畅饮的情景。“三杯”可见诗人与客人饮酒时间之长,饮酒之多,此句已暗含“一醉”之意。诗人与客人边饮边叙,渐觉两人志趣相投,有似知己,于是更增酒量,直至醉倒。醉后方知死之可悲,此句将人生之短暂,死之悲凉,朋友间相遇相知之难得等意,皆包含其中。
“老去渐知时态薄,闲来惟坐小窗扉”,尾联两句是写诗人与客人畅饮后的感慨。诗人感慨自己年事已高,渐觉世态炎凉,于是更加深居简出,孤独寂寞,此句与前面的“渐觉”、“方知”相呼应,皆表现诗人此时此地的心情。
此诗语言自然浑朴,笔调简约,但细味则情味盎然。诗人与客人在草堂见面,互相倾谈,酒过数巡,诗人感慨万端,写下了这首律诗。首联写迎接客人,颔联写送别,颈联写与客人畅饮,尾联写客人离去后诗人内心的感慨,全诗起伏跌宕,动态地表现了诗人与客人相聚、畅饮的情景,生动有致。全诗语言自然浑朴,笔调简约,但细味则情味盎然,显示了诗人深厚的友情与忘情的精神状态。
此诗语言自然浑朴,笔调简约,但细味则情味盎然。逐联有层次地写景、抒情、议事。诗从“客至”写到待客,再写到送别,一直围绕“客”字展开,从迎客、待客、送客过程中去展现诗人生活的一个横断面,使人读到,仿佛是跟诗人一同待客,又像是从诗人那里亲耳听到一样。特别“三杯渐觉逢知己,一醉方知死可悲”信口而出,呈为佳句。
这首诗,把门前、堂上、席间的客主情景,按照自然流程,以朴素叙事诗的语言,一一写来。“老去”一联,集人生于瞬息、世事于须臾,以感叹作结,是诗篇意思上的一大转折。及乎诗篇上戛然而止,则留下余韵深长,散淡而富于含蕴,正如陆时雍所说:“少陵诗到《客至》,如鸣禅入废圃。”诗人运用自如的语言表现能力,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