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张少府
唐 王维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在闲居少邻并,草堂松径长幽阴。
相知何必旧,惟愿当同心。
一见林公法,迢迢满目寻。
诗意:
晚年只希望安静,一切都与我无关。
自由地住在小县,很少与邻居往来,
在草屋和的小径中,常常幽暗而清凉。
互相了解何必是旧日的朋友,只要心地相同,
就是知己。一见到林公(陶潜)的诗歌,就深深喜欢,
因为它表达了隐居生活的乐趣。
王维晚年官至尚书右丞,可谓位极人臣,但他的内心深感上的失意。他早年,原怀有建功立业的抱负,但由于仕途坎坷、一再受挫折,便寻求超脱的路子,最后走上隐居的道路,过着亦官亦隐的生活。这首诗就集中写了他这方面的思想和生活。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这两句诗反映了诗人超脱的一种心态。从他晚年的情况看来,这两句诗是他一生遭际的,也是他到晚年主导心态的写照。中年以后即绝意仕进,对世事产生一种厌恶感,方才对上的得失不再介意,对世路权途更加厌倦,因而便“万事不关心”了。但“惟好静”与“晚年”前冠,又说明他“万事不关心”,乃由于步入“晚年”的缘故。他“好静”,也就不问时务,故云“万事不关心”了。
“自在”两句,说自己喜欢安闲,住所草堂,沿路都是松树,环境幽阴,少有人来打扰。“少邻并”的“少”,一作“好”,但“好”字与后面的“幽阴”不吻合,因为“好”是喜爱之意,而“幽阴”则表现出一种环境幽静的冷寂来,两者形成矛盾。作“少”字句通,从“少”字也可以体会出诗人所处的环境是“幽阴”的,因而他感到“自在”。
以上四句是一种内向型的怀旧心态,也是一种内向型的孤独的诗人气质的反映。他“晚年惟好静”,万事皆不关心,这是从正面说。但从反面或侧面看,万事既皆不关心,也就退而求“相知”者,莫过于老朋友了。“相知”已不可得,“惟愿当同心”也就只能是一种良好的愿望。“当同心”,即谓“志趣相投,一心相印”的朋友。
诗人一见到林公(陶潜)高洁的“一见林公法,迢迢满目寻”的“迢迢”二字,便“满目寻”这位伟大的隐者。这正好说明诗人“好静”的归宿,“惟好静”即意味着学陶之路。他要在静中见性,在静中体会人生,在静中寻求超越。
全诗表面看来,似乎写的都是隐居生活,只要“万事不关心”,一切人事都可“不管”。但透过“惟好静”的“惟”字,透过“自在”的“自”字,透过对“林公法”的“寻”字,恰恰可见他在“好静”、“自在”的背后隐藏着的一种心灵的不平静。这种不平静,不是对的恋栈之情,而是一种身在官途、心系山水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矛盾心态和苦闷心态。这是时代知识分子的一种常见的心态,从正面看,他淡泊功名,不问世事;从反面看,他内心隐伏着一条仕进与归隐、与山水的矛盾热线。
王维是盛唐诗坛上一位以佛入儒的诗人。他晚年居于蓝田辋川,过着亦官亦隐的生活,他笃信佛教,然而决不是“皈依”佛教、放弃儒业;他信奉佛家的“空”的学说,主张“空寂”、“空观”,然而决不是“四大皆空”、无所作为。他“晚年惟好静”,前冠“自在”二字,后系“幽阴”以成境,静中见性,不是别有一种境界吗?这种境界,就是“空寂”的境界,他“幽阴”草堂,与松为邻,不是别有一种“空观”吗?不管他是“静”也好,“空寂”也好,“空观”也好,我们都可以在这之上再加上一层“自在”的色彩。从佛家的观点来看,“空寂”、“空观”,也只有在“自在”之中,才可得其真谛。
王维这种“空寂”、“空观”的“自在”心态,表现了他对仕进的淡泊,对的冷落,也反映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矛盾心态和苦闷心态。正是这样,王维才越加深沉地爱着自己的时代,爱着自己的国土和。因而他“晚年惟好静”,也并不“万事不关心”,他“自在”地隐居,然而对“林公法”却“迢迢满目寻”,不正是他“空寂”、“空观”心态的反映吗?
王维这首诗“诗中有画”,可所谓“画中有诗”乎?但这“画”也只有在“诗”的氛围中,才能得以凸现,得以强化,得以活化,从而进入审美三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