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肯嫁春风
宋 贺铸
芳心只共丝争乱,更凭朱阑忆别情。
去年花落何处去,今日花开又几枝。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
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漫长系系船。
这是一首借荷花抒发人生感慨的词作。词的上片写荷花与丝织品的“争乱”,朱栏对“别情”的“忆”,这些物态,都为人所司空见惯,但作者却由此触发联想,悟出人生某些“芳心”亦如荷心与丝心一样,既紊乱,又怅触。下片写花落花开,燕归人留,以及垂柳对裙带、缆系轻舟的态度,实际上都是借景抒怀,表达作者对于年华流逝的感慨和对美好情事的追求。
起首两句,一写荷花的“芳心”与“丝”的“争乱”。“丝”是“思”的谐音字,“丝”便含有“思”的意思。所以“丝”与“心”配合,即“思”与“心”配合,也就等于“思乱”、“思绪紊乱”的意思。而“芳心”本指花的中心,这里借以指女子的“芳心”,犹言“情心”、“心意”之意。而“乱”字,即“紊乱”之意。这两句是说,女子的情心只与这思念的紊乱相伴随着。这两句借荷花的“芳心”与“丝”的“争乱”起兴,以抒发出女主人公对远人无限思念的纷乱之情。这种写法,比直接诉说心情要委婉含蓄得多。起句“只共”二字,说明只有“丝”与“芳心”相伴随着,没有其他的伴随物,这就把女主人公的孤独寂寞渲染出来了。而这种孤独寂寞,实际上也就是远离所爱的人所引起的。下面紧接着便写“更凭朱阑忆别情”了。
“朱阑”,即“朱栏”,色的栏杆。这句是说,在朱栏边,她还在回忆着与所爱者分别时的情景,可见其相思之深。
过片二句,化用唐诗人刘希夷《代悲白头翁》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意,而“花”字、“年”字,又恰好与上片的“花”字、“年”字遥相呼应,真是句中有字,字外含情,笔致灵活而情思宛转。这二句是说,去年所爱的男子不知云散巫山、音绝辽海到何处去了,今日花开,所爱的男子又不知开几朵、几朵在何处了。这二句,字面上是说花,实际上是说人,说人的离别,说人的相思。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意谓一年一年地过去,在相思中度过,如今只能在梦中求得片刻的安慰;女子苦苦地思恋着男子,但是相思的愁云,正如暮霭沉沉,流水悠悠,永远相随着她。这两句,用“年事梦中休”来概括前面的一切,用“花空烟水流”来描写自己的一切相思和离情,言简意赅,恰到好处。
“燕辞归客尚淹留”,意谓燕子已经归去,而客人却还在这里淹留。这是说,随着燕子的归去,女子的青春也渐渐地消逝了,但是所爱的人,却还没有回来。这二句,写得极为沉痛,极为悲愤,极为凄怆,极为哀婉。
“垂柳不萦裙,漫长系系船”,二句是说,垂柳不能萦系女子的裙带,却漫长地系住行人的舟船。这二句,一方面说明女子已经不再年轻,所以裙子已经不需要垂柳来萦系;另一方面,说明行人(所爱的男子)还长久地逗留着,所以轻舟还在垂柳边系缆。这两句,含意双关,亦借柳系舟,暗喻女子对远人的思念,有“结”而不“解”,永无“解”时。
这首词,用委婉曲折的笔调,通过对女子所见的荷花、所系的朱栏、所忆的别情、所见的垂柳、所系的归燕、所见的春水,以及女子所系的裙带、所系的舟船等事物的描写,把女子对远人的思念之情,抒发得极为凄婉动人。而全词所流露出来的那种亦思亦怨、亦恨亦怜的情怀,又足以打动读者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