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
宋·李清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此词上片首句“风住尘香花已尽”,交代了词中风前花下的残春景象,作为词情的触发背景,为后文“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作铺垫。
次句“日晚倦梳头”直承首句,字面虽直,但其中所包含的意蕴却相当丰富。这里“日晚”点明时间,“倦”字勾画出词人的情态,流露出一种“春困懒腰”似的哀怨和无奈,同时暗指心中因悲伤而产生的倦怠。
第三句“物是人非事事休”中“物是人非”是一句很普通的感慨,可李清照略加点染,便翻出了新意,显得意蕴无比深长。“事事休”三字极其概括,使人徒然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第四句“欲语泪先流”一句中“欲语”两字,若联系上句,当指“欲语此事”,而“泪先”两字,多少含有不待倾诉已泣不可抑止的情绪。这种强极的悲情,是一般人虽能感到,却未必能尽言。李清照却以“未语泪先流”的句子曲尽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微妙心理,展示了她对悲苦无尽难遣的深刻体验。
过片“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写作者听人说双溪春色还不错,她也想泛舟,笔锋一转,“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怕的是双溪上那蚱蜢般的小舟载不动自己内心沉重的哀愁。
这里“只恐”两字是递进的语势,深化了词情。结句“载不动许多愁”,与李煜“载不动,许多愁”(《虞》)词意相同,而“只恐”一词则变“怕”为“只怕”,使词情层层转进,具有深长的余味。
此词在结构上巧用对比,将“风住尘香花已尽”与“日晚倦梳头”,当前“物是人非事事休”与过去“浓睡不消残酒”相比较,将当前“欲语泪先流”的悲哀与过去“却把笙歌烂熳开,总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欢乐相对比。通过这样的对比,将词人悲伤之深、哀愁之重、哀怨之沉衬托了出来,词至此,已把悲苦之情推向。
此词写作上善用白描手法,通过直抒胸臆,把复杂的经历、真切的感受直接道出,使全词呈现出一种不加雕饰、直抒胸臆的朴素美。另一方面,此词直接引用作者前期词作中的名句,如“浓睡不消残酒”、“却把笙歌烂熳开”,使全词给人一种回环往复、荡气回肠的感觉,再加上“双溪”、“舴艋舟”等优美、清雅意象的点缀,使全词呈现出一种凄婉、柔媚的阴柔之美。
全词语言虽通俗,但含义却十分丰富,既表达了作者物是人非、百无聊赖、伤春悲己的愁怨,又体现了作者沉湎于忧伤的情怀中不能自拔,倍感压抑的沉重心情。整首词以风住尘香、春尽花谢为契机,通过“日晚倦梳头”、“欲语泪先流”等句,将作者悼亡念旧、伤时悲己的沉痛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极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