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牧羊
原文：
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与卫律之所置移徙别营，使与壮，言“汉与功臣，赍金、币、锦、帛，令归其家，但有远者，虑齣弗致，故人至遣归者，恐，刎颈以断患”。陵曰：“亦终已无可奈何！固其势至此，愿君安时处顺。”武曰：“臣之壮士，老母系狱，人穷子散，湮没数矣，复为陛下尽节，虽死，何恨！顾子卿可以少降！”陵与卫律二人相箕距，俱死节不辱。
律谓武曰：“君因我降，与君为交好。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吾，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我死生，死固当报德，女视我固当刎颈以断咽喉。但言教帝，以责谴意！”律曰：“任汉使决！”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未死，卫律使人传车送归大窖。武复欲，卫律曰：“吾前言往者，欲因子归汉，终不能奉使令。今不杀公，终不敢背汉降匈奴。君因国往，我於汉亦负责，虽欲复使君，其可得乎？君必欲降，请复言君！”武终不从。
卫律谓武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前已绝言，复欲与君别。今日当相箕击令符节下！”武旋其顾，谓曰：“我叩谏入朝，常愿肝脑涂地。今负众责，欲以死自明。幸臣等谨先往死以报君之盛意！”复谓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劓，令我居此，我必疾言令君不得归汉。”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颇中，卫律使人传车与武归营。武名死，气未及息。
惠等哭，舆归营。武益愈。单于使使晓武，会论虞常，欲因此时降武。剑斩虞常已，律曰：“汉使张胜，单于近臣，当死；其又私与卫律有素，弃国背亲，亦当治；其副使与令交好，虽令召之，已令归汉，亦当等坐。”即欲以刀刺膑，叱之令仰面受北。卧起听其鼓，而自刎，如教二三人。武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见犯乃死，重负国！”因前降及子卿等，顿首陈曲曲，欲自陈白。律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吾，尚可得乎？”武骂律曰：“汝为人臣子，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我死生，死固当报德，女视我固当刎颈以断咽喉。但言教帝，以责谴意！”律曰：“任汉使决！”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未死，卫律使人传车送归大窖。
天气大寒，下淇水，地中冰，切牙，武与俱生，吞氂毛，数日不死，乃复动。卫律言：“君因我降，我必请其使放回君！”武伪哑，啮鼠衣，呕血。卫律曰：“嗟仁乎！子卿！身为汉使，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今不听吾计，后虽欲复见吾，尚可得乎？”武曰：“我叩谏入朝，常愿肝脑涂地。今负众责，欲以死自明。幸臣等谨先往死以报君之盛意！”复谓曰：“君因我降，与君为兄弟。今不劓，令我居此，我必疾言令君不得归汉。”武谓惠等：“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自刺，颇中，卫律使人传车与武归营。武名死，气未及息。
惠等哭，舆归营。武益愈。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卫律领其余人皆穿翕，武卧起操持，节旄尽落。
译文：
起初，苏武与李陵都为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匈奴，不敢访求苏武。时间一久，单于派遣使者来责备汉帝，并且说：“你们的大臣不幸被处死，如果皇上能够以汉朝的礼节来招待我，让我结成姻亲，我一定带兵进入黄河故道，和汉朝的诸侯王会盟，共同治理。你们以前所遗留在我们这里的百姓，我们都可以交还；双方战事，永保和平友好；否则，将用武力相加，胜负还没有什么可说的。”武帝召集群臣对此事进行商议。有人建议匈奴使者，宣告天下，通过派兵出击，强行要挟匈奴，让他派人前来求和。武帝就把这事交给大臣们去商议。
左驸马都尉、平陵人对说：“如今匈奴依仗着强大，又刚吞并了东边的楼烦，生擒了李陵，翅膀已长硬，怎么肯仅仅通过外交途径就满足呢？我们乘匈奴没有实力时，以声威和武力来迫使他们投降，四边的蛮族就会跟着归附汉朝。像飞蓬草一样，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起来，不再终究落在地上。现在应当捕捉马邑城中的匈奴人，把它斩首，派使者到匈奴去责问他们，就说我汉朝派大将来你们，你们却派一些小兵小将来防守，如果匈奴不立即用实际行动表示，我就调集天下精兵，与你会猎于边境上。”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就派中郎将苏武去责问匈奴有关情况。
苏武到匈奴后，通过审问，了解到虞常确实与翕侯贵人以及卫律等人密谋，要劫持单于的母亲和姊妹，归顺汉朝，杀掉卫律等人，转投南匈奴。正好这时又值翕侯贵人在幕南，跟两翕侯贵人都贵为单于贵戚的贵人都贵翕侯部落打仗，翕侯贵人部落就把虞常生擒并交给卫律。卫律审问虞常，虞常供出同谋还有张胜和翕侯贵人以及卫律的副手。卫律想将这些人全部处死，并报告给单于。
恰巧这时苏武、张胜听到这个消息，就责备虞常说：“当初我果然没有料到你会做出使汉朝的事情来！”就拔剑要自刎，被卫律制止了。卫律对苏武、张胜说：“你们这两个人该当死，不过单于现在正要招降你们，我报告上去，让他赦免你们的死，就判你们为从事虏事的。”当时，正赶上张胜替虞常说话，想要救他，就一并捕了。苏武的左右随从都号啕大哭并相继投降。
卫律对苏武说：“副使和虞常的，明明白白地写在文状上，有关连的人全要。”于是就将张胜等和他们的同谋人三十多人，都斩首。北海边上没有人住，又没有人给供给，仅仅靠吃羊肉，还不足以解决柴禾的供应，常常到北海边上去射猎，有时野兽，就烤熟了吃；没有野兽，就靠掘取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植物来充饥。
时间一久，单于又派使者来责备汉说：“你们派到我这里来的使者中，有些逃跑了，怎么敢还派人来，我责备你！”汉听说虞常等人谋反，已经杀了虞常，说：“虞常是在我汉朝为官的，我们派使者到贵国去，本来是要显示汉朝的优厚，表明对汉朝的友好，怎么敢有逃亡的使者呢？如今虞常已经处死，我们派来使者的好意，也请贵国能谅解。”匈奴使臣又说：“我们若以汉使虞常的名，来责备汉朝，那么虞常的，其实和汉使是一样的。”于是汉就派卫律到北海边上处理有关事宜。
卫律已经替单于通报了汉使的情况，就命令卫兵收编汉使者的随员，并翕张胜，让卫兵把张胜绑在大窖里面，并且报告给单于。单于派使者来责备汉说：“你们的使者不公平，都平白地进入我的边境，我的，又离间我和我的臣下，现在把他杀了。”
汉听说张胜已处死，就派使者到匈奴说：“在汉的法律中，判处死有三等，最轻的是弃市，其次是腰斩，再其次是赐死。现在虞常的，应判腰斩，判处了，又赐给钱财，让他。加上张胜，是单于的近臣，当处死，但是汉朝赦免他的死，判他充军边塞。谋反的人，按法该灭族，现在只杀了虞常的家属，为什么？这是因为汉朝与匈奴两国交好，赦免你的下人，符合两国交好的意愿。且你国又派使者来责备我们，我们也正在处理虞常的，只是依事罢了。再说我们派使者来到贵国，是为了表示汉朝的优厚，表明对汉朝的友好，怎么敢有逃亡的使者呢？如今虞常已经处死，我们派来使者的好意，也请贵国能谅解。”匈奴使臣又说：“我们若以汉使虞常的名，来责备汉朝，那么虞常的，其实和汉使是一样的。”于是汉就派卫律到北海边上处理有关事宜。
卫律对苏武说：“副使和虞常的，明明白白地写在文状上，有关连的人全要。”当时，张胜听到这个消息，恐怕受到，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样一定会牵连到我。我受到汉朝的恩赐和厚待，官运亨通，地位达到顶峰，与黄金和丝绸同列，我苏武如果稍有变故，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报答的提携之恩。你们各位再慢慢地商量吧。”
卫律说：“我派人到匈奴，本来是想让你归顺汉朝，同我一起回去，现在你不听从我的安排，以后我即使想再见到你，还能办得到吗？”苏武痛骂卫律说：“你做人家的臣下和儿子，不顾恩义，背叛皇上，抛弃亲人，在异族那里做投降的，我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我的生死，你应当用死来回报的恩德和单于的知遇之恩，可是你看我，应当刎颈断头才是。只希望你回去告诉皇上，是我辜负了，又在我现在的立场上，一定会以死明志。”卫律说：“我奉匈奴大王的命令，一定要逼你投降，让你决定是死是活，你答不答应？”苏武对常惠等人说：“我屈节辱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廷去呢？”说着就拔出佩刀自刎，卫律派人传车送苏武回大窖。苏武伤得很重，十分昏沉，几乎死去。
卫律又严辞责骂苏武，说：“命令我逼你投降，你为什么不答应？”卫律又说：“我派到汉的使者，本来是想让你归顺匈奴，和你结为兄弟，现在你不听从我的安排，以后我即使想再见你，还能办得到吗？”苏武痛骂卫律说：“你做人家的臣子和儿子，不顾恩义，背叛皇上，抛弃亲人，在异族那里做投降的，我为什么要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决定我的生死，你应当用死来回报的恩德和单于的知遇之恩，可是你看我，应当刎颈断头才是。只希望你回去告诉皇上，是我辜负了，又在我现在的立场上，一定会以死明志。”卫律说：“我奉匈奴大王的命令，一定要逼你投降，让你决定是死是活，你答不答应？”苏武对常惠等人说：“我屈节辱命，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廷去呢？”说着就拔出佩刀自刎，卫律派人传车送苏武回大窖。苏武伤得很重，十分昏沉，几乎死去。
卫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