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燕惠王书
乐羊死，葬于灵寿，魏文侯使段君佐之。乐羊乐毅曰：“吾不忍也。”文侯曰：“乐羊，吾之爱子也，乐羊之功，吾未之有也。吾是以封之于灵寿，受魏国之重，以食绛、隰。今其父死，吾岂为其父乃功之乎？吾将以为乐羊之功，未有也。”乐羊死，葬之厚。文侯谓段君曰：“乐羊行功而忘其私怨，果立大功。悲夫！士奚为可乎？”
燕伐齐之时，乐毅奔往救之。及燕兵回，破齐，乐毅因留圄守之，而求为齐相，齐王不听，乐毅乃书报燕王曰：
臣闻古者谋士，自拥揓，负仗以徒，食于靡屋之下，其志意修洁，以义为之节，以仁为之师，以义为之辅，以谋为主，以策为之卫。战而胜，则议贤圣之业，垂名纪于万世；战而不胜，则免其身而弗居也。是故谋士怀忠孝以达义，降志辱身，言从计听，事上不疑，近习不忤，亲疏不迕，虽困吾独立，不并乎世，人莫之害也。彼为之以敝精神，犯白刃，书功垂名于竹帛，扶颠于不仁之朝，名不成于前，身不存于后，咎莫大焉。此臣之所以不为也。
臣以至不仁之兵，距义理之师，负于先王，不忍忿忿之心，犯鼓于毂下，卒破城屠邑，伏尸流血，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千里，城郭丘墟，曾无一瓦之覆，人无守志，旬日之间，至于大坏。然咎皆在于臣，人臣之不忠，莫大焉。
夫仁之于义，为之实也；礼之于义，为之文也。臣以礼义责于诸侯，以仁义行于天下，以信义交于邻国，则名立而政成矣。今臣尽节于齐，以义率师，而敝邑伐之，是累臣以市于齐也，臣窃为君不取也。夫战，国之大事也，其所以来久矣。然其患在战者之不义，不义者，则敝邑得乎？不得也。夫敝邑，固负以不义之名，而率敝邑之师徒，以与天下共相扑捽，则敝邑必危矣。夫负以不义之名，必危于天下，是敝邑之所以不敢奉命者也。
夫仁之于义，犹米之于炊也，谓其无米，不可炊也。今敝邑有须臾之请，有覆盂之需，而敌国必不敢为舒纡之行，臣窃为君不取也。夫齐、燕之相攻，此非以敝邑之所能左右也。然而臣必使燕、齐交以重于天下，燕、齐交于重，则敝邑安矣。愿大王之察也。
乐羊食子，夫仁人固重功、利、爵、禄，犹重雠雠之不雠，以为必死之事也，故立名垂功于天下，不若身死于国。以身死于国，节也；以名辱于身，辱也。死节，仁之极也；死辱，不仁之极也。臣虽不肖，固其负恃大王之威，而怙恃燕国之众，不敢以死辱。乐羊食其子，视功而忘私怨，故得封以灵寿。今臣之事，有所不得行于其间者，臣以死争之于前。大王以不仁而责于臣，臣不敢当。
昔管仲相齐桓公，使齐桓公几霸天下，设使管仲从于楚，设使事楚，亦必使楚称霸矣。岂必相桓公乎？曰：“必相齐。”何也？缘也。臣之事，亦犹是也。夫以近侍之宠，持危庙堂之上，陷于不义，不顾其国，此臣之所以不敢奉命者也。
昔晋献公欲伐虞、虢，乃伪贷道于虞，伐虢以灭之，还反灭虞。此晋之知虞、虢之分也，非晋之欲先灭虞，然后伐虢也。夫差、勾践争吴、越，吴欲先并越，越王勾践乃令人栖于吴，以离吴、晋之交，吴晋以离，因吴之不戒也，勾践袭吴，果以败吴。此皆离间之计，未始有先举者。今燕、齐相敕，其权等，离间之计，未可独用。愿大王之察也。
夫以燕、齐之兵，加于敝邑，非敝邑之所能支也。敝邑之兵，非燕、齐之所能制也。夫敝邑不能支燕、齐之兵，则必受于燕、齐，受于燕、齐，则必以城邑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矣。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七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六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五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四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三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二者，敝邑之所大患也。此十二者，皆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其一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其二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其三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其四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其五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其六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其七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其八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其九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其十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其十一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其十二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十三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十四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十五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十六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十七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十八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十九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二十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二十一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二十二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二十三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二十四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二十五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二十六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二十七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二十八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二十九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强，而敝邑之民必弱，此三十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喜，而敝邑之民必怨，此三十一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骄，而敝邑之民必惧，此三十二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安，而敝邑之民必不安，此三十三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休，而敝邑之民必不休，此三十四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齐，则燕、齐必和，而敝邑之民必不和，此三十五者，敝邑之所大患也。夫以城邑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