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知的山西平定县,有一个常用的方言口语词,叫做“兀秃”,这个词用来形容一种不冷不热,多用于指液体。
例如,在农村,人们会在灶台上放置一个深陶罐,在做饭时,借灶膛的热量加热陶罐中的水。由于陶罐与炉膛不直接接触,二者之间有间隔,因此陶罐里的水永远无法烧开,却又不会烫手,虽然这样的水不能饮用,但用来洗碗刷锅却十分合适。这种水就被称为“兀秃水”,也有人称之为“温温水”。
在平定方言中,“兀秃”两字都读入声,发音急促且短,听起来有点奇怪,而且从字面上也很难看出与“温温水”有什么联系。
那么,“兀秃”这个词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它的本源字又是什么呢?
“兀秃”这个词在一些资料中也写作“乌涂”,是一个由两个音节联缀成义的双音节单纯词,虽然它有两个字,但只是单纯记录音节,与意义无关,不能分开解释。
双音节词在上古汉语中极为罕见,进入中古之后,也就是宋元时期,双音节词突然大量出现。我们读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就会看到很多双音节词,无论是读音还是表达的意思,都跟现代汉语非常接近。
“兀秃”一词最早出现在文献中,也是在中古以后。如元代武汉臣的《包待制智赚生金阁》中就有这样的描述:“店小二因为张千态度不好而报复他,第一次给他斟了一杯冰冷的酒,张千说酒太冰;第二次又给他斟了滚烫的酒,张千又说太烫;第三次则是一杯兀兀秃秃的酒。”这里的“兀秃”并不是简单的“不冷不热”,而是对液体未烧开时的不冷不热状态的进一步强化或补充。换句话说,店小二送上的这杯兀秃酒,不是指液体加热后自然降温至的不冷不热状态,而是指液体未烧开时的不冷不热。
在明代西周生的《醒世姻缘传》中也有类似的描述:“素姐在薛教授家时娇生惯养,嫁到狄家后突然要适应粗茶淡饭的生活,包括那半熟的面食和口感不好的素菜等。这里的‘兀秃’应是个贬义词,不是指食物的温度正好适中,而是指热菜不热、凉菜不凉的状态。”可以看出,“兀秃”这个词在口语中多用于形容食物口感不佳的状态。“兀秃”这个词也用来形容人的性格或行为方式等。例如在上海作家张爱玲的小说《半生缘》中就有“温吞水脾气”的描述用来形容沈世均的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的特点。吴方言中的“温吞”,与北方方言的“兀秃”一样是一种中古联绵词二者的发音相近意思大体一致。古代典籍中记录了很多关于这两个词的有趣故事和历史背景让人们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它们的起源和演变过程。“温暾”“温屯”“温炖”是兀秃的同源异形词但它们最初的字形应该是“温暾”。古代典籍的解释也认为温暾最早出现于唐代已有表示明亮温暖的含义引申为形容人的性格和行为方式等。至于吴方言中用温吞来表示人性格上的不爽利不干脆这种用法最早出现在宋代并且逐渐流传开来。综上所述从字音和字义上考察温暾应该是本源词而兀秃温屯温炖等都是它在不同语境下的变异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