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
杨虎 策划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9月版
诵读经典：读书声里传佳话，知音何处觅芳踪
文/聂震宁
随着全民阅读浪潮的兴起，我国各行各业、各地区域乃至千家万户，正弥漫着浓厚的文化气息。阅读不仅丰富了人们的精神世界，更激发了创新活力，悄然塑造着国民品格，学习型社会的建设已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与此同时，阅读经典名篇的热潮也在蓬勃兴起。这是全民阅读自然而然延伸出的趋势。为了实现更有价值的阅读，人们既会回溯历史，寻找历久弥新的经典篇章，也会立足当下，拥抱充满生机的创新佳作，二者相得益彰，缺一不可。相较于后者，经典名篇凭借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往往更能吸引广大读者的青睐。这些经典之作历经岁月洗礼，已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基因和集体记忆，在各类阅读活动中备受推崇。我曾在一个阅读论坛上分享过这样的观点：当有人困惑不知读何书时，建议他读经典；当有人感叹好书难觅时，建议他读经典；当有人读完书后感到空虚时，同样建议他读经典——因为经典永无止境，正如“好书不厌百回读”，经典每次阅读都能带来新的感悟。
在经典名篇阅读热潮的推动下，经典诵读也正逐渐形成风气。《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的编纂出版，正是顺应这一趋势的产物。
有人或许认为，诵读经典名篇不过是阅读活动为了营造声势、振奋精神、扩大影响的一种表演形式，实则不然。虽然公开场合的集体诵读带有表演性质，但其深层目的远非表演所能概括。从人类阅读发展史来看，诵读早于默读，甚至可以说阅读起源于诵读。历史文献记载，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图书馆内人声鼎沸，读者多采用出声朗读的方式，并未引发非议。至于默读的普及，直到公元10世纪才在西方广泛传播。在中国，先秦时期已是诵读风气盛行，直至唐宋，诵读仍是主流。孔子与苏格拉底虽身处不同地域，但所处时代相近，都秉持“述而不作”的理念。这一典故本意是指只传承前人学说而不自行创作，但我认为从中也能窥见彼时诵读的盛况。在竹简或羊皮卷尚不普及的时代，教师若不大声诵读，众多学生如何能学习?
唐宋时期文学繁荣，读者阅读量激增，诵读仍是主要方式。唐代诗人翁承赞存世诗作不多，其《书斋谩兴二首》因描写读书而广为流传。其一：“池塘四五尺深水，篱落两三般样花。过客不须频问姓，读书声里是吾家。”其二：“官事归来衣雪埋，儿童灯火小茅斋。人家不必论贫富，惟有读书声最佳。”这两句尤为流传，真实反映了当时诵读风气之盛。
唐宋文人过着熟读成诵的生活。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南宋教育家朱熹十七八岁时读《中庸》《大学》，每日晨起必诵读十遍。晚年隐居时，仍与学生共同诵读《诗经》《楚辞》。《朱子读书法》中记载朱熹教授诵读的方法：“读诗之法，须扫荡胸次净尽，然后吟哦上下，讽咏从容，使人感发，方为有功。”正因为以诵读为主，古人发展出多种诵读方法，如歌、唱、诵、读、吟、咏、哦、叹、哼、呻、讽、念等，这些方法或带有旋律，或纯粹发声，但都强调朗读。若要让古人书籍真正活起来，现代人是否也应采用类似方式呢？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古人创作诗文时便考虑诵读效果，其写作中对音韵节奏的考量，非朗读难以体会。古人云“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认为诵读即理解的过程。语言学家吕叔湘指出：“中国的传统是讲读的，特别是古文，有一定的说法，一定的腔调。”编辑家周振甫也认为诵读能“使我之心与古人之心契合于无间”。
长期以来，我始终支持在全民阅读中推广诵读活动。诵读不仅能提升经典古诗文的理解，也能帮助现代人更好地欣赏中外优秀文学作品。诵读可以振奋精神，愉悦心情，促进理解，有益身心健康，激发想象力，带动更多人参与阅读。2008年，我在全国政协会议上提出开展大学生晨读活动的提案，虽未必能完全实施，但相信能产生积极影响。为此，我撰写了《青年日新从晨读做起》一文发表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后来在《阅读力》一书中，我专门论述了“朗读早于默读”和读书要“动口”的道理。我认为，在全民阅读时代，诵读是最值得推广的阅读方式，其“广场效应”能在朗朗书声中实现。近年来，各地全民阅读活动中经典诵读日益增多，“为你读诗”等平台广受欢迎，央视《朗读者》节目创下收视纪录，可见诵读已形成良好风尚。
回到《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这部书的编纂正是基于阅读经典和诵读风气，更值得关注的是，它体现了北京大学对经典诵读的深刻认识和实践。据主编杨虎博士介绍，2013年以来，北大继续教育学院在培训班中推广晨读经典活动，每天清晨课前15分钟，全体学员诵读一篇经典诗文。未名湖畔的晨读声成为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线。这项活动深受在职公务人员、企业高管等专业人士欢迎，授课教师也积极参与。此书正是在这项长期实践中，经过反复筛选、校对、录制、修订而成。
《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的编纂体现了诸多亮点。选文分类不拘泥于传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顺序，而是以“平天下、治国、齐家、修身”为序，设置“家国天下”“官箴政道”等十个专题，彰显北大培养高端人才的视野。编选者对过长的古文进行节选，控制篇幅在千字左右，既便于诵读又保持完整性。对生僻字词随文注音，方便读者理解。这些细节无不体现编选者的用心。在众多经典阅读选本中，这部书突出诵读特色，更值得赞赏。
作为较早提出全民阅读提案的全国政协委员，我特别感谢北京大学和出版社。他们并未以顶尖学府自居，反而对全民阅读充满热情。北大不仅在大学生阅读方面做出表率，更将未名湖畔的诵读声传播至全社会，激发全民阅读热情，展现了北大学子的家国情怀。《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正是这一精神的体现，值得我们称赞。
（本文为《书香未名湖：北大经典名篇诵读选本》一书序言，作者聂震宁为韬奋基金会理事长、中国出版协会副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