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宁静的午后,我与妻子漫步在城市的街头,当穿过一座天桥时,一阵清脆的响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好奇地问妻子:“那是什么声音?”妻子回答道:“是一个失去一条腿的人正在向路人乞讨。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盆子,里面装着几枚硬币,那声音就是他摇晃盆子时硬币碰撞的声音,他用这种方式吸引行人的注意。每天我送女儿上学时,都会经过这里,经常能看到他。”妻子的描述让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曾是和他一样的人。若不是遇到那位特别的医生,或许我现在还在街头流浪,靠卖唱为生。回忆起那段尘封的记忆,总让我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五岁那年因为一场高烧,我的视力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十三岁那年,父母请来了两位走街串巷卖艺的艺人,希望我能跟着他们学一门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尽管我内心十分抗拒这种类似乞丐的职业,尽管我一百个不愿意,但在父母的坚持下,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学习。一位艺人教我拉二胡,另一位艺人教我唱各种民间小调。经过一年的学习,我基本掌握了这些技能,于是两位艺人便计划带着我一起闯荡世界。
我跟着两位艺人四处漂泊,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直到现在,每当我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那些四处卖唱的日子。那时的我,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完全被命运的波涛所左右。
我们每到一处村庄,就会挨家挨户地卖唱。卖唱的时候,总是由我来演唱,一位艺人拉二胡作为伴奏,另一位艺人则负责向人们讨要食物。善良的人们通常会给我们一些东西,比如米、馒头或者胡萝卜等。我们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然后再卖掉换取钱财。但是,也有很多人对我们视而不见,甚至出言不逊:“滚开!别唱了,烦死了!现在要饭的人这么多,你们有什么好拿的?到别处去要吧!”每当这时,我都会感到无比的羞愧,真希望能有个地缝让我立刻钻进去。
有一天,我们路过一个村庄,在一家门前卖唱。我刚唱了两句,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喊:“别唱了,吵死了!还没吃饭吧?那就进来吃点东西吧!”从声音判断,那应该是个老人。我们也不客气,跟着他进了屋。老人让我们坐下,然后去准备饭菜。听两位艺人说,这家是开中医诊所的,这个老人应该是诊所的医生。过了一会儿,老人端来了些馒头和两盘素菜。虽然都是简单的食物,但我们吃得津津有味,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饥不择食”吧!
我们吃完饭,老人开始对我们进行训斥。他的语气和声调都让人感觉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你们吃饱了吗?”老人问道。
“吃饱了。”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吃饱了就好,你们觉得这样的饭好吃吗?你们觉得干这个有意思吗?你们还要不要脸了?不干这个你们会死吗?”
老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我们有些不知所措。我想,就吃你一顿饭,至于这样吗?我们都不吭声,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训斥。
“你们要懂得人言可畏,你们这么年轻,干点啥都能吃饭,为什么非要四处卖唱。说是卖唱,实际上和要饭没什么区别,都是靠别人的怜悯和施舍活着。虽然我给你们吃了顿饭,但从心里说,我鄙视你们。古人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
老人说累了,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然后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伙子,我看出来了,你的眼睛看不见。虽然你的情况有些特殊,但这也不是卖唱乞讨的理由。盲人算命、卖唱都是旧社会的事了,现在只要你敢想敢干,能做的事情很多。”正说着,外面来了几个人找老人看病,老人对我们说:“你们走吧,我要开始忙了。”
走出老人的家门,我坚决不再跟两位艺人继续卖唱了,他们只好把我送回了家。两位艺人离开我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以后他们的命运如何,我不得而知。
后来我有幸进入了盲校,走进了知识的海洋,如饥似渴地学习。老人那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如同一声声号角,激励着我不断前行。
再后来,我也和许多盲人一样学会了按摩,但我对按摩并不感兴趣,反而对中医中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在几年的按摩学习中,我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而是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研读中医药书籍上,希望毕业后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中医,而不是一个按摩师。
毕业后,我感到在学校学到的中医药知识远远不够,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还需要继续深造。我想起了曾经卖唱时遇到的那个老中医,我要拜他为师,跟他学习中医中药。经过四处打听,我终于找到了那位老中医。
原来那位老中医名叫张明才。因为他性格古怪,说话直来直去,而且平时不修边幅,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人们都称他为“疯医”。我见到疯医,说明来意,他没有拒绝,很乐意收我为徒。跟着疯医学习了一段时间,我才明白疯医其实并不疯,只是性格有些古怪。他的医德和医术都是一流的。他给人看病,总是尽量让病人不花钱,能少花钱的,绝不让病人多花钱。但是他平时说话通常很生硬,有时候甚至会骂病人。
就是这样一位古怪的老中医,一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如同一声春雷,唤醒了我那麻木的心灵。从此,我卧薪尝胆,发愤图强,走上了一条光明之路。我从心底里感谢疯医,是他把我从浑浑噩噩的生活中拉了出来,他的那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让我受益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