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油菜花,金黄色的花海美不胜收,令人陶醉其中

记得吗?《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曾推出过一系列关于油菜花的专题报道。书架上随意翻阅,果然在2009年第六期上找到了。这些文章的核心观点是:自农历新年之后,中国的油菜花海便从南至北,依次在华南地区、长江流域以及北方地区绽放。老兄对此印象深刻,因为觉得非常有趣,所以记忆犹新。今天我们要探讨的主题,正是油菜花,以及以油菜花为代表的十字花科植物。

先来科普一下什么是“十字花科”。《辞海》中有这样的描述,老兄特此摘录给大家看:一年生或多年生的草本植物;花朵具有四枚花瓣,且呈十字形排列;果实多为长角果或短角果;种子细小;主要分布于北温带地区;包括多种蔬菜和油料作物,如白菜、卷心菜、花椰菜、芥菜、油菜、萝卜等。

十字形的花瓣,大家看清楚了吗?

造物主的神奇之处,令人不得不赞叹。它为各种生命都安排好了各自的角色,只待智慧生命去发现其中的奥秘,顺应自然规律加以利用:禾本科植物,如大米、小米、大麦、小麦、高粱、玉米等,主要提供人类所需的粮食;蔷薇科植物,包括桃子、李子、梨子、梅子、苹果、樱桃等,主要提供各种水果;而十字花科植物,则主要提供各种蔬菜和油料。以油菜为例,它不仅是重要的油料作物,其菜薹部分也可作为一道美味的菜肴。再比如,我们常说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无论人们如何喜爱,这些植物都属于十字花科。

1

大地的艺术

让我们来看一首诗:

再游玄都观

唐 刘禹锡

百亩庭中半是苔,

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

前度刘郎今又来。

刘禹锡创作这首诗,背后藏有一段尘封的历史。据说,当年他被政敌排挤出京城,十年后重返长安,游览玄都观时写下“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的诗句。之后呢?他又被排挤出京城,这次离开长达十四年。然后,我刘郎再次归来,“再游玄都观”,发现园中已荒废不堪,桃花稀稀疏疏,反而是一派油菜花的盛景。

官场上的沉浮、恩怨情仇,我们暂且不论。只需关注“桃花净尽菜花开”这一句。这句话揭示了物候学上的几个重要信息:

第一,油菜花与桃花的花期大致相同。否则,诗人不会将两者进行对比。

第二,桃花娇嫩,需要人工精心照料,没有了“种桃道士”,它们难以存活;而油菜花,虽然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无需特别照顾,只需播撒一些菜籽,它们就能迅速占据一片土地,“惊艳”世人。

这一点,也恰恰体现了桃花所代表的蔷薇花科与油菜花所代表的十字花科之间的差异。老兄曾介绍过蔷薇花科,没有这些花朵,春天将失去姹紫嫣红的色彩。我们当然要感谢蔷薇花科。不过,十字花科只需派出一个代表,就能“逆袭”蔷薇花科——这个代表就是油菜花。

桃花的美,在于每一朵花都能吸引你的目光,发现它的美丽。而如果你只盯着单独的一朵油菜花,嗯,金黄色,十字形。还能感受到什么呢?没有了。

油菜花的美,并非个体之美,而是一种整体之美,需要你从高处俯瞰。无论是二月间的两广、云贵,还是三四月份的长江流域(四川、湖广、安徽、江西、江浙),抑或是六七月份的青藏高原、长城故垒、东北大地,油菜花的美丽都体现在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景象中。

有什么样的地貌,就有什么样的油菜花,它们相互映衬。江西婺源的油菜花盛开在山腰和山谷之间;云南罗平的油菜花分布在坝子和梯田上;苏北兴化的油菜花则生长在水乡泽国的岛屿状“垛田”之上。

江西婺源

云南罗平

江苏兴化

油菜花是大地的艺术,就像一块画布,因此有人在大地上创作各种图案。比如,种出一个“福”字、一个“龍”字,或者米老鼠和唐老鸭、喜羊羊和灰太狼。这样的设计很有趣,不是吗?

油菜花的生存能力极强。老兄小时候在皖东乡下,经常在分隔油菜花海的田埂上发现零星的油菜花,那肯定是农民播种时遗落的。由于缺乏除草和施肥,这些油菜花长得矮小,但它们落地就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老兄现在住在上海的小区里,居然也在绿化带里发现了几株孤零零的油菜花——它们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鸟儿的杰作?

不要以为只有乡村才能看到油菜花。在上海这座大都市,高规格的浦东世纪公园也有一项特色活动:每年春季的油菜花海。这是一个绝佳的创意,老兄必须点赞。它们的观赏效果,不亚于那些娇贵的郁金香。很多年前,老兄拜访过一位生态学的大教授,他说,日本东京市中心就有一片水稻田。老兄虽然没去过东京,没有亲眼所见,但深信不疑。我觉得这样的做法非常好。

上海世纪公园

一线城市都这样做,你们那些二线、三线甚至N线城市的领导们,还不快快学习?不要再浪费纳税人的钱,去建造那些冬天寒冷、夏天酷热的大理石广场了,要搞点“花样”出来,让大地自由呼吸。不要觉得油菜花土气,土到极致就是时尚。

2

菜花、篱笆、蝴蝶

我们再来看两首诗:

宿新市徐公店

宋 杨万里

篱落疏疏一径深,

树头花落未成阴。

儿童急走追黄蝶,

飞入菜花无处寻。

四时田园杂兴•其二

宋 范成大

梅子金黄杏子肥,

麦花雪白菜花稀。

日长篱落无人过,

惟有蜻蜓蛱蝶飞。

这是宋朝人的清新笔触。没有官场上的恩怨情仇,也没有复杂的寓意,只有对花的欣赏和对田园生活的热爱。

杨万里和范成大,都是南宋人,他们笔下的油菜花,正是江浙一带的油菜花。

这两首诗,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时令的细微差异。杨万里的《宿新市徐公店》,描绘的是油菜花盛开的“进行时”,菜花开得正旺,所以蝴蝶飞进去后,你根本找不到;范成大的《四时田园杂兴》,则可能是暮春时节,“麦花雪白菜花稀”,油菜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这叫油菜花的“完成时”。

花田,孩子们的游乐场

但是,你可以发现更多相同的关键词。

关键词一:菜花,这自不必说。

关键词二:篱笆,“篱落疏疏”,“日长篱落”,勾勒出一幅乡村田园的景象。

关键词三:蝴蝶。“儿童急走追黄蝶”,“惟有蜻蜓蛱蝶飞”,如果你是一个细心的观察者,就会发现,菜花特别吸引一种蝴蝶。这种蝴蝶甚至被命名为菜粉蝶。这是为什么呢?科学解释说,油菜能合成一种化合物,叫芥酸甘油酯,在油菜开花和结籽时,这种物质的合成量会显著增加。而菜粉蝶,对这种物质非常敏感,会飞来吃花蜜并产卵。它的幼虫叫菜青虫,专门吃十字花科植物,可以算是一种害虫吧。咳,吃就吃吧,能吃多少呢?再说,有虫眼的青菜,不正是有机蔬菜吗?而且,它们最终变成的蝴蝶,实在很可爱。

菜粉蝶

3

榨油与“工匠精神”

讲到这里,你看看上面那些大诗人,一个劲儿地“菜花”、“油菜花”。都说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说到底,你们还是只关注“诗和远方”,而忽略了“眼前的苟且”。

人类种植油菜,当然主要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榨取油脂。自古以来,汉族人获取油脂的主要来源是植物油;在各种植物油中,产量最高的是菜籽油。《舌尖上的中国》看过吗?榨油的场景还记得吗?印象深刻吧?不过,在工业化时代,手工榨油更像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或者一个特色旅游项目;而在前工业时代,手工榨油是满足广大城乡人民基本需求的重要手段。请看这本书的记载:

——芸薹子每石可得油三十斤,如果管理得当、土地肥沃、榨油技术精湛,仍可得油四十斤。陈放一年后,榨槽内就会没有油了。

——榨具准备好后,将芝麻、油菜籽等放入锅中,用文火慢炒,炒出香味后,再碾碎进行蒸煮。凡是炒芝麻、油菜籽,都应该使用铸铁的平底锅,锅深不超过六寸,将籽仁放入锅内,要经常翻拌。

——碾碎后过筛,将粗的再碾一遍,细的则放入蒸锅蒸煮。蒸足后,用稻草和麦秸包裹成饼状。饼的外圈可以用铁制成,或者用竹篾编织而成,要与榨中的部分紧密贴合。

——包裹好后,放入榨中,根据量装满,然后敲击、挤压,油就会流出来了。包内的油流出,渣滓留在里面,称为枯饼。凡是芝麻、萝卜、油菜等饼,都可以重新碾碎,筛去秸秆,再蒸、再包裹、再榨。第一次可得油二分,第二次可得油一分。

这本书叫做《天工开物》,作者是明朝的宋应星。

《天工开物》插图:南方榨

中国古代有很多伟大的诗人名垂青史,但极少有伟大的工匠名留后世,因为他们大多没有文化。而能够用精炼准确的文字总结可复制、可推广经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我们应该记住这位传递“工匠精神”的人——宋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