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不少观众都被《乘风破浪的姐姐》这档节目所吸引，引发了广泛关注，就连众多英文媒体也纷纷报道了这档备受瞩目的“逆龄女团选秀”。
图源：《南华早报》
我们可以发现，这档综艺在英文翻译时，存在多个不同的版本，但它们都将“姐姐”这一称谓统一翻译为“sisters”：
Sisters Riding the Winds and Breaking the Waves
Sisters Who Brave Winds and Waves
Older Sisters Who Brave the Winds and Waves
那么，这里使用“sisters”是否恰当呢？是否所有“姐姐”的称谓都需要翻译成“sisters”呢？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这里的“姐姐”具体指代什么含义：
“姐姐”在这里指的是年龄在30岁、40岁以及50岁以上的女艺人群体，她们并非真正具有血缘关系的姐妹，而是通过这种称呼来体现彼此之间的敬重和长幼秩序。因此，这里的“姐姐”实际上是一种借用的亲属称谓。
接下来，让我们一同探讨如何准确翻译这种“假借亲属称谓”的表达方式。
什么是“假借亲属称谓”？
大家对于汉语中的“大姐”、“大哥”、“大婶”等称谓应该都不陌生，即便两个说话者之间没有实际的亲属关系，也可以使用“（～）姐”、“（～）哥”、“（～）爷”、“（～）叔”等词汇来称呼对方。
这种现象在语言学上被称为“亲属称谓语的泛化”，也称为“假借亲属称谓”，这类称谓通常能够反映出被称呼者的年龄、社会地位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
然而，在主流英语文化中，这种现象并不常见。如果在翻译时直接照搬原文，频繁使用“sister”, “brother”, “aunt”, “grandfather”等词汇，很可能会让英语读者感到困惑。
以《乘风破浪的姐姐》的英文译名为例，“sister”这个词很容易让外国人产生误解：“sister”除了指有亲缘关系的姐妹外，在英语中还具有宗教含义。
牛津英语词典对“sister”的释义中包含了一条：指宗教团体中的女性成员，尤其是修女。
类似地，如果将“宋大婶”翻译成“Auntie Song”，“王大叔”翻译成“Uncle Wang”，英文读者可能会感到困惑：故事中的人物真的有这么多亲戚吗？
当然，不同种族或社会阶层的英语使用习惯存在差异，例如黑人有时会将不认识的人称为“Brother”（或“Bro”）和“Sister”，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假借亲属称谓。然而，这并不能与汉语中的假借亲属称谓等同起来。主要原因有以下两点：
1. 英语中常用的假借亲属称谓仅限于“brother”和“sister”，其使用范围远不如汉语文化中的假借亲属称谓广泛；
2. 中文里的“大哥”、“大姐”通常带有尊称的意味，而黑人常用的“brother”和“sister”则相对中性。
因此，在翻译假借亲属称谓时，我们需要特别注意，“sister”、“brother”、“uncle”、“grandfather”等词汇的使用需要谨慎。
“假借亲属称谓”如何翻译？
那么，如何准确翻译“假借亲属称谓”呢？
通常情况下，为了避免英语读者产生误解，翻译时可以舍弃“哥”、“姐”、“爷”、“婶”等字眼，只需让读者明白被称呼对象是谁，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和身份地位差异即可。
双语君以我国经典名著《红楼梦》为例，为大家提供一些参考。
– 贾母 –
贾母是《红楼梦》中的关键人物，她是荣宁二府的“老祖宗”，拥有众多儿孙。《红楼梦》整部作品中都使用“贾母”这一称谓，并未出现她的名字，而“母”这一亲属称谓的泛化表现了她在家族中的崇高地位。
宝玉便回明贾母要约秦钟上家塾之事
Baoyu told the Lady Dowager of Qin Zhong’s eagerness to attend their clan school.
(杨宪益译）
dowager [ˈdaʊədʒə] n. 遗孀; 气度不凡的老妇
王夫人本好清净，见贾母回来，也就回来了。
And Lady Wang, who liked peace and quiet, returned too after her mother-in-law’s departure.
（杨宪益译）
以上两句中，“贾母”的译法有所不同：第一句采用了“the Lady Dowager”，同时表明了贾母“遗孀”的身份和尊崇的地位；第二句采用了“her mother-in-law”，这样译表明了王夫人与贾母的婆媳关系。
– 紫娟姐姐 –
在使用假借亲属称谓时，如果两人辈分相同，年龄则成为重要因素。《红楼梦》中，年纪较轻的丫鬟通常以“（~）姐姐”称呼其他年纪稍长的丫鬟。例如，丫鬟雪雁就以“姐姐”称呼丫鬟紫鹃。
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叫我送来的。”
“Zijuan was afraid you might be cold, miss, so she asked me to bring it over.”
（杨宪益译）
“Nightingale told me to bring it, Miss. She was afraid you might be cold.”
（霍克斯译）
nightingale [ˈnʌɪtɪŋˌɡeɪl] n.夜莺
两译本都没有保留原文中的“姐姐”，只翻译了丫鬟紫鹃的名字，这是为了避免英文读者误以为两个丫鬟之间真的是姊妹关系。杨译本采取了音译，而霍克斯译本则采取了意译。
值得注意的是，紫鹃名字中的“鹃”指“杜鹃”，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凄凉和哀伤，霍克斯并没有采用在英语文化中具有消极含义的“cuckoo”（杜鹃），而是译为“nightingale”（夜莺）。
乘风破浪的“姐姐”如何翻译？
通过以上例子，大家或许已经意识到，汉语中假借亲属称谓的翻译方式非常灵活。翻译时，只需保留人物的身份、地位等关键信息即可。
在这里，提供一些翻译方案供大家参考：
❶ women
《乘风破浪的姐姐》中，“姐姐”这一称谓反映了节目中女艺人们的年龄特征，她们的年龄都在30岁以上，与一般选秀节目中的年轻女孩形成鲜明对比。“women”这个词可能会让人联想到去年热播的美剧《致命女人》（Why Women Kill），它与“girls”相对应，能够突出姐姐们成熟的气质。
美剧《致命女人》海报
❷ ladies
Lady在英文语境中自带“优雅美丽” 的内涵，这个词基本没有年龄限制，无论是年轻女孩还是上了年纪的女士，都喜欢别人称自己“lady”。这个词用在《乘风破浪的姐姐》里也非常合适。
电影《窈窕淑女》海报
❸ divas
Diva [‘divə] 源于拉丁语的“女神”，指的是著名的女歌手或歌唱家（a famous female singer of popular music; a celebrated female opera singer）。
参加《乘风破浪的姐姐》的恰好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女艺人，“divas”不仅可以表明姐姐们的艺人身份，还把她们称为“女神”，也是不错的翻译参考。
编辑：陈月华
实习生：蔡翌晨
参考来源：《红楼梦》霍克斯、杨宪益译本
孔慧怡. 翻译·文学·文化[M].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9.
赵文. 汉语亲属称谓语的泛化研究[J].语文学刊, 2015(13):3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