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与河北的接壤地带,广袤的平原上,京杭大运河蜿蜒流淌,沿岸地区人口稠密,商业活动兴盛繁荣;同时,这一区域地处齐鲁文化与燕赵文化的交汇地带,形成了崇尚礼仪、乐于交流的社会风尚。这样的地理与文化环境,孕育了独具特色且内容丰富的方言俗语。其中,一种被称为“隐语”的言语形式,用语含蓄而形象生动,常常蕴含着讽刺劝诫的意味;然而,时至今日,部分“隐语”正面临着失传的风险,因此对其进行深入解析并加以保存,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
涉及称谓的隐语
“老缺”。在当地,人们常用“老缺”来指代土匪,之所以将其视为隐语,是因为还有一个更为直白的俗称“断截道的”,而“老缺”的含义却一直显得较为模糊。综合当地人的说法,被称作“老缺”的人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地痞流氓,另一类则是逃犯。这些人不仅品德败坏,而且经济拮据,甚至没有女性愿意与他们结为夫妻。他们自认为什么都“缺”,却还妄想不劳而获,因此往往不择手段地去抢劫,而且胆子极大,行为肆无忌惮。
“忌讳”。在当地,人们去饭店就餐时,经常会这样说:“掌柜的,来点儿忌讳。”如果店家直接反问:“噢,你是吃醋了?”那么很可能会引发不愉快的场面。据说,“醋”之所以成为一个敏感词汇,是因为在过去,豪门之家的妻妾之间常常因为“争风吃醋”而闹矛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醋”逐渐成为了嫉妒的代名词,其适用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女性。
“鬼子肉”。在过去的岁月里,人们常常将驴肉称为“鬼子肉”。这是因为驴的外貌与民间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非常相似,再加上驴子擅长夜间行走,因此被人们视为鬼怪,于是驴肉也就被冠以了“鬼子肉”的名称。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侵略者侵占中国,他们如同恶魔一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中国人民将他们称为“日本鬼子”。为了发泄愤怒,人们在吃驴肉时,更愿意将其称为“吃鬼子肉”!
“家里的”和“外边的”。在过去,当地的人们常用“家里的”来指代妻子,用“外边的”来指代丈夫。这种称谓反映了当时的社会信息:一是“女主内,男主外”的传统观念;二是传统礼教下夫妻之间拘谨的关系,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夫妻之间打招呼几乎都用“哎”字开头,然后就是“我说”。
“双身子”和“抬抬身”。在传统的礼教观念中,婚姻和生育都是不宜公开谈论的话题,因此“双身子”就暗指怀孕了;而“抬抬身”则成为了改嫁的隐语。
“药罐子”。药罐子本身是用来盛放药物的,当一个人被称作“药罐子”时,则暗示其身体不好,经常需要服药。
“三长两短”。这个词经常这样使用:“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家人可怎么活呀!”这里的“三长两短”指的是棺材,自然也就暗示着死亡。或许有人会问:“棺材不是四长两短吗?”哎!这就是传统语言的特点:四长两短是盖棺论定,而这里是假设,棺材盖儿还没盖上,自然是“三长两短”啦。
“露水夫妻”。指短暂且偷偷摸摸的夫妻关系,夜聚昼分,就像露水一样,难以长久。
“擦腚砖”。在纸张缺乏的年代,确实有一些人用砖头擦腚;但它的言外之义更为丰富,一是指没什么用的人,二是讽刺某些人不厚道的待人方式:用时拿来,用完扔掉。
“豆腐渣”。这个词的原意很容易理解,就是做豆腐剩下的废料;因此,当一个人被称为“豆腐渣”时,不外乎就是“废物”的意思。不过,“豆腐渣”在有些地方却是名吃。这个事例似乎像个提示:不要随意轻视人;更不要“看自己一朵花,看别人豆腐渣”。
涉及行为的隐语
“拉皮条”和“拉帮套”。拉皮条,暗指不正当交易的中介人,主要嘲讽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牵线人;拉帮套,原意是两匹马拉的车如果负载较重,就再加一匹马拉套。这个词意的改变,缘于生活普遍贫困的年代。作为家庭顶梁柱的丈夫,因懒馋赌抽伤病等原因,无力支撑家庭,不得不找一个光棍来“拉帮套”,这也意味着妻子要被别人分享。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文明,这种习俗已逐渐消失。
“窝里吃,窝里拉”。讽刺某些人做事不讲究,在近亲、家庭和家族中,做出伤风败俗的举动。
“蹲笆篱子”。笆篱子如今很少见了,过去当地常见的是垒起半截土墙再插上木棍的那种,就像是铁窗一样,于是笆篱子就成了监狱的代称,而“蹲笆篱子”则成为了坐监的隐语。
“拾起坷垃砸坷垃”。坷垃互砸的结果是全碎了,表示一举两得;再一层意思是指做事无投入,拾麦子打烧饼——干赚。这句话通常比喻一个人做事爱用心机、善使计谋,略含贬义。
“驴粪蛋子外面光”。嘲讽某些人为人处事轻实质重外表,和“绣花枕头一包草”大致是同一意思。
“三只手”。这个词流传较广的版本是:北宋时期,东京有个神偷,不用工具就能轻而易举地偷东西。有一次,他为同行献技,双手高举与人擦肩而过,未见胳膊下落已将对方的银子掏了出来。同行惊叹道:“他就像长了三只手!”由此,人们开始将扒手称为“三只手”,不过,词性却变成了纯正的贬义。
“守着粪坑打苍蝇”。是讽刺那些遇到问题不从根本上解决,而用表面文章蒙混视听的人或事。
“出来进去”。过去常见两人这样对话:“买卖怎么样?”“嗨,出来进去。”这个“出来进去”,就是白忙活的意思。当然,这样说也可能出于谦虚客气,但至少说明利润不大。
“小捋”。捋的意思,通过几个造句就能明白:捋袖子、捋胡子、顺手捋点东西。过去,当地人习惯把集市上的“小偷小摸”称为“小捋”,用以区别翻墙撬锁、入室行窃的“大偷”。
“解手”。这是一句古词,它成为“上厕所”的代称,据说始于明朝。“靖难之役”后,冀东南鲁西北地区人口锐减,官府就从山西洪洞移民补充。为防止移民逃跑,就用绳索捆绑串联起来上路。途中有人内急,则会要求官差解开双手。因为“拉屎”、“撒尿”是个不便张口的话,所以“解手”很快成了代词,由此又衍生出了“解大手”和“解小手”。
“掉链子”。本意是说骑自行车时链条突然脱落,后用来比喻为:在某件事的关键时刻出现了意外和失误,导致了不露脸的结果;同时也有做事让人不放心的意思。
涉及品性的隐语
“铁公鸡”和“溜茅子鸡”。铁公鸡,言外之意是“一毛不拔”。如果有谁被大伙儿冠以这样一个名号,那么说明为人处事过于小气了。茅子,当地对厕所的俗称,溜茅子鸡,通常是指在集体活动中,个别溜边擦滑、既馋又懒的人。
“扎扎子菜”和“滚刀肉”。扎扎子菜,当地一种野草的俗称,叶子上有芒刺,手抓有刺痛感。——通常用来比喻遇事爱咋呼、爱纠缠的妇女;滚刀肉,则常用来比喻那些遇事胡搅蛮缠、纠缠不休的男人。
“老牛筋”和“榆木疙瘩”。老牛筋难煮难嚼;榆木疙瘩刀斧难劈。所以,这两个词是比喻那些遇事认死理儿、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不开窍”。
“劈柴”和“胀包”。劈柴,这里是名词,指烧柴,相比栋梁之材,自然是不成器的。过往的年代,调皮捣蛋的孩子,常被大人骂为“劈柴”。胀包,则用来比喻有点仗势就乍刺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狗肚子里装不了四两香油”。
“狗皮膏药”和“万能胶”。这两句话所指的两种人,都喜欢交往。但“狗皮膏药”是个不折不扣的贬义词,属于死缠烂打,沾上就甩不掉,令人生厌;“万能胶”则属于中性词,意思是和什么人都能交上朋友。
“格路”。对于这个词,当地有句歇后语可以作为注解:外国的兔子——格路。由此可知,是暗指人的个性强、不合群,不好打交道。
“糖面耳朵”和“墙头草”。过去,常听到这样的评价:“这个人有个弱点:糖面耳朵!”糖面就是糖稀,暗喻“耳根子软”,什么话都听,没主见。墙头草,含意就是“随风倒”。用它来比喻人,那就是做事没有立场,善于见风使舵。
“护局子”。这个词,大致来源于镖师之类的职业。后引申为出于私心,偏袒小团体或小家庭,也包含“护犊子”的意思。
“老油条”和“顺毛驴”。所谓“老油条”,其意思不外乎是经过油炸再难进油盐了。用它来比喻人,则意味着有了一定的社会经历后,开始变得世故圆滑。相比之下,“顺毛驴”则显得幼稚了一些,喜欢别人恭维奉承,戗着毛就会尥蹶子,按民间的形象说法就是:“不让蝇子踢一脚。”
“夜猫子”。是猫头鹰的俗称。从隐语的角度来讲,是指夜间睡觉少和经常夜间闲溜达的人。对于前者,无可指责,戏称中暗含赞叹;对于后者,则有明显的贬义成分,因为毕竟容易惹人疑虑和担忧。
“马后炮”。本是象棋术语,被借来比喻多余的举动。一种是:这边把事都做完了,那边帮忙的也来了;另一种是:结果已明了,还在吹嘘自己如何如何料事如神,也就是常被人们嘲讽的“事后诸葛亮”。